自从卡兰死后，阿德里安就再也没找到任何其他关于恶魔之血的线索了。

时间淡淡地过去，很快，长生教会史上最年轻的教宗即将迎来成人礼。

“奈亚……成人礼对于信徒来说可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你就不能更高兴一点吗？”阿德里安看着他无奈地说。

奈亚正站在穿衣镜前任由仆人们在他身上帮他调整着成人礼时他会穿的第二套正装礼服，疲惫的脸上难掩自己的不屑。

“不就是又长了一岁吗？用得着一场仪式换三套衣服吗？”……这怎么看都太过了。

“当然需要！人靠衣装啊。”然后阿德里安掰起了他的手指头，“你看哦，仪式前的净身仪式一套衣服，正式仪式一套衣服，最后庆典一套衣服，都是必须的。”

奈亚轻叹，无语地闭目养神起来，任由仆人们前前后后地在他身上继续折腾。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具体有多久了呢？应该是自从十二岁正式通过圣杯见证之后吧。虽然他现在只有快十八岁，却总是觉得莫名的心累，时常有着仿佛久远到无法想象的悲伤萦绕心头。

事到如今，奈亚只是深感疲惫……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让人感到冰冷麻木的、一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似乎很久以前他就失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好了，教宗大人，看看怎么样。”仆人们都退下，阿德里安笑着说道。

奈亚睁开眼睛，镜子中的人穿着雍容华贵的深绿色礼服，上面有着纷繁精致的刺绣，虽然他看不到自己背后，但是奈亚知道，那里绣着一棵枝叶繁茂的神树。

就算有衣装衬托，镜子中回望着他的身影依然有着一双深埋于眼窝、被黑色卷曲的刘海盖住的毫无生气的灰色眼眸。凭借奈亚现在的视力，他能够看清镜中人有多少根眼睫毛……以及那眼眸中若隐若现的淡淡碧绿。

奈亚垂眸。

“看起来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怎么会呢？”阿德里安表示抗议，“你看这手感、这做工，很明显比你平时穿的要好多了。”

奈亚只是无所谓地耸了个肩，露出一个疲倦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就帮我多谢制作了这礼服的匠人们了。”

第二套衣服终于试完了，还有第三套……奈亚又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今天又会是漫长的一天。

成人礼需要准备的环节当然远不止服饰，所以光是做各种准备就花了奈亚近乎三个月的时间，要是再拖下去，他的成人礼都快赶不上他十八岁成年的生日了。

奈亚记得，他和诺亚是同一天生日……因为那就是他们来到孤儿院的日子。

虽然关于他弟奈亚什么都不记得，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个弟弟的存在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独的证明。

终于，到了他成人礼这一天。

举国欢庆。

奈亚在凌晨之前就已经穿着淡绿素洁的净身服来到了圣地，孤身一人站在碧绿的水晶神树前。

净身仪式并不是什么让人期待的仪式。

所谓“净身”，并不是指随便洗一个澡，而是需要消除杂念……除了一心侍神以外的所有杂念，而达到这一目的的方法简单粗暴：通过施加疼痛。

神树的枝干突然开始颤抖，一根接一根水晶枝条粉碎崩裂，形成无数微小尖锐的碎屑，围绕在他四周漂浮着，就仿佛升起了一阵幽绿的迷雾。

奈亚闭上了眼睛。

那阵迷雾向他发起了攻击，无数碎屑划过他的身体，留下一道又一道流血的伤口……直到整件净身服都被他自己的血液染成一片墨绿。

仪式结束，奈亚微微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生日快乐……诺亚。”他喃喃说道。

从这一刻起，奈亚十八岁，诺亚十五岁。

奈亚转身，准备离开。

虽然他的伤口几乎能够瞬间愈合，当成百上千个伤口同时散布全身时，即使是他也需要一些时间自愈……更别提那仿佛万蚁噬心般的痛楚，所以他刚一抬脚就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一双手从身后稳稳扶住了他。

“是谁？！”奈亚大惊。

……净身仪式期间绝对禁止外人打扰，即使是阿德里安也不被允许进入圣地，更何况，他的感知竟然没有探测到任何人，这明明不可能，来者究竟是——

奈亚想要甩掉那人的手，但那双手力气出奇的大，他强忍着痛苦扭头向着身侧看去，在看清来人容貌时瞳孔骤缩。

这是一个有着黑头发黑眼睛的少年……和他抽屉里的那张画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不可能。

少年对着他笑了。

奈亚有些恍惚，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却依旧莫名地觉得那笑容有些让人怀念。

“诺亚……？”

奈亚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因为这怎么可能呢？这里可是圣地，是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也是他必须守护的地方……哪怕需要付出他自己的生命，哪怕需要手刃他的亲弟弟，因为这就是教宗的职责。

圣地禁入，违者必死。

“哥哥。”少年喊道。

那称呼陌生却又让人倍感亲切。

“快走，你不能在这里。”奈亚轻声说道，似乎眼前只是个幻像，稍微大点声就会把他吓跑一样。

少年却只是笑着摇头。

“哥哥，今天，我是来救你的。”

“不行，我不需要任何人拯救，你快走好吗？”奈亚用着几乎哀求的口气，他依然在微微颤抖，净身服上的血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流淌，也渗到了少年依旧扶着他的手上。

少年皱眉，看向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痛心、一丝心疼、外加一丝疯狂……又或者那只是奈亚自己的想象，但是少年距离他很近，所以以他的视力，几乎不可能看错。

奈亚痛苦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身上已经没那么疼了，他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赶诺亚走，不然的话，只怕长生之主会亲自出手。

想通了之后，奈亚下定决心，瞬间使出全力，随着澎湃的生命能量充盈全身，他终于甩开了少年的手，迅速拉开了距离。

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上墨绿色的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奈亚缓缓向着少年伸出右手，一根绿色的水晶权杖出现，上面凝聚着肉眼可见的能量。

“你不走的话，就别怪我逼你走。”他冷声说道。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奈亚暗自着急的时候，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通体乌黑的斧头，抬头直视着他，镇定地说：“我知道，都是神树的错，只要砍了神树，你就自由了，哥哥。”

奈亚再次震惊。

……砍掉神树？他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