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失去了几乎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更是记不起诺亚是谁。

阿撒托斯早就告知过诺亚这个可能性，因为奈亚的大部分灵魂早就因为神降变得稀碎，所以剩下的部分能否形成完整人格都是未知。

诺亚一手持着两份托盘，在进房之前用食指扣了扣门。

“请进。”

得到许可之后，诺亚推开了门。

今天奈亚看上去气色不错，他看到诺亚就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诺亚。”

诺亚盯着奈亚，觉得有点受宠若惊。奈亚……不管是作为半神还是作为他哥，都从没这样毫无遮掩地对他笑过。这当然是因为身为半神的奈亚怨恨他，而身为他哥的奈亚小时候又讨厌他，至于后来长大了之后：诺亚只能怪疫病之神整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喜欢帮他哥清空脑容量。

不过恐怕最让诺亚没想到的是，奈亚其实也能笑得这么开心的这个事实吧。

“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反正奈亚什么也不记得，诺亚昨天直接告诉他自己就是他弟弟，然后还告诉他他有两个爸爸和两个妈妈，以后也会常来看他的。虽然当时奈亚的表情好像有点迷惑，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辩驳，只是笑着感谢了诺亚……说真的，诺亚从没见过奈亚这么有礼貌。

“感觉还不错。”奈亚笑着回答。

“那来吃点早餐吧。”

诺亚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托盘，一份有着鸡蛋豆浆油条，一份有着培根土豆松饼。因为他对奈亚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他也不知道一位外星神明到底喜欢吃中式早餐还是西式早餐。

诺亚还是高估了奈亚剩下的寥寥无几的记忆，很明显，奈亚根本搞不清中式和西式早餐有什么区别，他现在恐怕连鸡蛋和土豆都不认识吧。

奈亚盯着两个托盘，面露难色，似乎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诺亚轻轻叹了口气，“没事，两盘都尝尝看，看你喜欢什么下次我就给你做什么，好吗？”

“谢谢。”奈亚又给了他一个灿烂美好的微笑。

……诺亚开始觉得这个奈亚3.0版本还真的挺不错的。

奈亚开始吃起了早餐，动作很刻意小心，似乎是不想弄脏了床单或者衣服。

细碎的阳光通过窗帘洒满房间，也洒在奈亚的身上，诺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哥慢慢地吃着早餐。

“我最喜欢这两样。”奈亚笑着宣布。

不用他说出口，诺亚就知道是哪两样了：豆浆和培根。因为只有这两样东西奈亚吃了多于一口。

“抱歉……喉咙有点疼，其他的吃不下了。”看着还剩下一大半的早餐，奈亚有些愧疚。

“没事没事，下次我会少做一点，不用道歉，哥。”

诺亚拿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他微微皱起眉头。

……奈亚吃得实在是太少了。虽然严格来讲灵魂并不需要摄入食物，但是以前奈亚是很能吃的。阿撒托斯说让他稍微吃点东西没有坏处，但是如果情况变差，恐怕就不能再给他的灵魂加重负担了。

他不知道奈亚还剩多少时间，绝对不多，但也绝不是只剩明天。诺亚心里清楚，奈亚会死是迟早的事，现在的问题在于……奈亚他自己知道吗？

虽然完全没有任何恢复的希望，但是诺亚依然想让奈亚最后的时光稍微舒适快乐一些。

每一天，诺亚精心帮他做饭，用轮椅推着他出门在花田中散步。凯勒、苏珊、还有卡兰都来看过他，和他说过话。只有阿撒托斯并不愿意来见他。

“为什么？”诺亚曾经私底下问过。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阿撒托斯说这话时的表情并没有悔恨或者愧疚，只是纯粹在阐述着一个事实而已。

“可是……可是你知道奈亚很在意和尊重你。”诺亚还是想要为他哥争取一下。

阿撒托斯只是摇头。

“如果他还有记忆，以他高傲的性格，是不会想让我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诺亚不止一次想要问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这对神明父子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相遇、又是怎么成为父子的。但是诺亚从没问出口，因为就像阿撒托斯说的一样，这些都属于奈亚的隐私，而现在没有记忆的奈亚根本没办法给予任何许可。

时间一点点过去，情况一天天的时好时坏。

有时候，他会好到坐在轮椅里去花田里面散步几个小时，有时候，他的情况差到整天不省人事地卧床不起。

这一天，当诺亚一大早来敲门送早饭的时候，他发现奈亚早早地醒了：这是个好迹象，看来今天会是好的一天。

“哥，看来今天感觉不错？”诺亚笑着问道。

正望着窗外的奈亚回头看向诺亚，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眼神明亮得透光。

“是啊，今天我真的感觉很好。”然后他垂眸，稍作犹豫之后才再次开口，“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请你别用轮椅陪我出去走走吗？”

诺亚一愣，当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