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赵梅那句关于听见亡者哭声的话,让整片空间陷入死寂。
沉闷压抑的空气包裹众人,此前还在为门店经营权互相争执的几人,此刻再也无心计较利益。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层阴霾,那是作恶之人,面对逝者本能的惶恐与忌惮。
赵梅面色惨白,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即便所有人都矢口否认,可那道幽怨凄厉的女子低泣,始终萦绕耳畔、挥之不散。冷汗浸透后背衣衫,刺骨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百骸,让她浑身止不住发冷。
所有人里,就属她最为心虚。在谋害陈雅婷的全盘阴谋中,她不只是普通参与者,更是暗中推波助澜、最后亲手落下致命一击的帮凶。
“我说了,世上本无鬼神。”
王海沉声呵斥,语气强势且不容置喙,强行驱散室内诡异的氛围。他表面沉稳冷静,不露分毫破绽,藏于身侧的手指却早已紧绷蜷缩。
西装内袋里,碎裂的平安玉持续发烫,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心悸反复侵扰他的心神。玉佩附带的反噬愈发明显,搅得他心绪纷乱,难以平静。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梅所见所闻绝非凭空产生的幻觉。
陈雅婷的魂魄,并未彻底消散。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剧毒细刺,死死扎在王海心底。当初他为彻底掌控所有变数,不惜动用阴邪术法禁锢陈雅婷魂魄,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如今才幡然醒悟——他或许亲手豢养出了一头挣脱枷锁、难以驯服的怨灵。
墙体外侧,陈雅婷凌空悬浮,漠然俯瞰屋内众生,虚无的魂体透着彻骨寒意。
她能清晰看穿王海的色厉内荏,也洞悉其余几人伪装之下的深层恐惧。这群人看似抱团结盟、攻守一体,实则人人自私懦弱,内里本就是一盘散沙。只需稍加挑拨,他们内部便会不攻自破。
这,就是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别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王海压下心底杂念,目光扫视全场,语气淡漠地下达指令,“吊唁宾客大多已经离场,我不能长期脱离灵堂。接下来我返回前厅善后,稳住外界舆论风向。”
谈及切身利益,众人立刻压下心底的惶恐。唾手可得的财富近在眼前,没人愿意被虚无缥缈的鬼神传言,打乱筹备三年的完美计划。
苏冉适时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进行汇报:“公关文案已全部定稿,对外统一定性为意外事故。同时主打你们夫妻二人患难与共的深情人设,博取大众同情,从根源上规避负面舆情。”
“除此之外,集团总部已有心腹全权值守,暂时封锁消息、稳住股东圈层。短时间内,无人会质疑死因,更没人敢贸然插手集团内部事务。”
作为王海最得力的心腹,苏冉做事周全缜密,早已为他铺好所有后路,扫清一切潜在阻碍。
王海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有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你们安分待在休息室即可,切勿内耗争执。”
交代完毕,他抬手抚平定制黑西装上的褶皱,又刻意揉搓眼角,强行造出疲惫泛红的模样。瞬息之间,那个精于算计、冷酷利己的幕后主使彻底隐匿,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痛失挚爱、脆弱憔悴、惹人怜悯的悲情鳏夫。
陈雅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只剩刺骨的讽刺。
十年风雨同舟,从一穷二白到坐拥商业帝国,她朝夕相伴、倾尽所有,到头来才发现,枕边人本就是天赋顶级的演员。过往十年的温柔体贴、海誓山盟,从来都不是真心,只是他日复一日演绎的剧本。
王海推门而出,重回肃穆的主灵堂。
哀伤低沉的哀乐久久回荡,漫天白花肃穆素净。大部分吊唁宾客已然离场,仅剩少数亲友与合作伙伴,伫立在灵柩旁,满脸惋惜。
众人瞥见他憔悴落寞的模样,心底不约而同生出恻隐与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