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号锡终于也和 BigHit 接上了。
不是正式试训,是我把他那段舞蹈视频拿给韩世京欧尼看了。
她看完以后,第一句是:“他很会用身体讲情绪。”
我点头:“对。”
第二句是:“但状态不稳定。”
我也点头:“对。”
韩世京欧尼看我:“他愿意来公司试试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郑号锡不是田柾国。
柾国是想学,像海绵,号锡是已经会跳,但他的亮太像自我保护,你让他进公司,他可能会把自己逼得更狠。
我说:“我问他。但不能直接推。”
韩世京欧尼点头:“明白。”
那天晚上,我去弘大练习室找他。
他跳完以后坐在地上,汗顺着下巴滴下来,笑着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我说:“BigHit 看了你的视频。”
郑号锡的笑停了一下。“然后呢?”
“他们觉得你很好。”
他低头拧水瓶盖:“哦。”
“也觉得你状态不稳定。”
他的动作停住,房间里很安静。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笑着说“我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很明显吗?”
“对我来说明显。”
他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你可以去试试,但你也可以不去。不要因为别人说你好,就把自己逼到一定要更好。”
郑号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以后,他笑了一下。
“如果我去,你会看吗?”
又是这句话,他们好像都在问我会不会看。
金泰亨问,柾国问,现在郑号锡也问。
我说:“会。”
他笑:“那我可能会想去。”
我看他,他又补了一句:“不是只因为你。”
“可信度?”
他想了想:“六十?”
“太低了。”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五十。”
暧昧这东西在郑号锡这里很像灯,没有一直开着,而是忽然亮一下,照得你心里发暖,然后他又装作只是开关坏了。
——
妈妈来找我,是周五晚上。
我刚从 BigHit 回到公寓,楼下就看见她的车。
她没有上楼。
只是站在车旁边,穿着深色大衣,头发依旧挽得很整齐。首尔的风很冷,她却像感觉不到。
我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她看着我,眼睛下面有很淡的疲惫。“想和你谈谈。”
“如果是让我回家,不谈。”
她沉默了一会,“不是。”
我没有请她上楼,她也没有要求,我们就站在公寓楼下,旁边便利店的灯白得有点刺眼。
妈妈说:“恩书今天来了。”
我心口轻轻一沉。
“哦。”
“她很怕生。”妈妈说,“一直抓着保姆的手。”
我不想听,真的不想,可那个孩子三岁,她也只是被大人带进陌生的家。
妈妈继续:“她看了你的照片问,你是谁。”
我看向她,妈妈的声音终于有一点不稳:“我说,是姐姐。”
我笑了一下,有点讽刺。“您真的说得出口。”
她闭了闭眼。
“多星。”
“妈妈。”我打断她,“您来是想让我理解她,还是理解您?”
她没有回答,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两个人流着一样的血怎么都这么累。
“我不恨那个孩子。”我说,“但我也不会为了你们体面,演一个欢迎妹妹回家的姐姐。”
妈妈眼圈慢慢红了,但这次她没有立刻擦掉。
“我知道。”
她低声说:“我知道你做不到,其实我也做不到。”
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这是她第一次承认,承认她也做不到。
她的声音带着不同往日的沙哑和疲倦:“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在很多事情面前,面子和誓言是可以放在很后面的。”
我忽然鼻子一酸,听懂了她的深意。
妈妈说:“我不是来让你回家,我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我低头吸了一下鼻子:“李室长没汇报吗?”
“他汇报。”她说,“但我想自己看。”,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不算高级的小公寓:“比我想的小。”
她看着我:“钱够吗?”
这个问题太现实,也太妈妈,我本来想硬气地说够。
但申宥娜那句“情绪归情绪,钱归钱”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于是我说:“目前够,不够我会拿。”,我继续:“我不会因为生气就拒绝我该拿的东西,但我也不会再把家当兜底。”
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痛。“你很像我。”
我红着摇头:“我不要像您。”
这句话很狠,说出口后,我自己也疼了一下。
妈妈却没有生气,她只是轻轻点头:“那就不要像我。”
我看着她,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我。
“不是让你回家,也不是买你原谅。”她说,“你要做音乐,要设备,要生活,拿着。”
我没有立刻接,妈妈看着我:“你可以讨厌你父亲,也可以讨厌我,但不要把自己逼到没路走。”
我想了很久,最后接过那张卡。
“我会记着。”我说。
她笑了一下,很难看。
“你真是我女儿。”
我没有回答,但她离开前,轻声说:“多星,对不起。”
这句话太痛了,也太轻飘飘了,刺得我心疼,为什么一个男人的错难受的是四个女人。
我,妈妈,恩书,还有外面那个女人。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上车,直到车消失在路口,我才发现自己手指冰得发疼。
手机震了一下。
金泰亨:【她来了?】
我看向街对面,他站在便利店旁边,手里拿着热咖啡,我的表情呆了很久。
【你在楼下?】
他没有回消息,直接走过来。“你说过,如果她来,让我在楼下。”
我看着他,他真的来了,像一盏很别扭的路灯。
我接过他手里的咖啡,热度从指尖传进来。
他问:“还好吗?”
我想了想。“不太好。”
他点头:“嗯。”
然后站到我旁边,没有说“没事”,只是站在我身边。
像他一开始就承诺的那样。
——
第二天,天气突然变冷。
首尔正式进入那种让人想骂街的冬天。
风像小刀,学生们都把围巾裹到下巴,瑞林女高门口开始卖热鱼饼串,便利店暖气永远开得太足,BigHit 练习室里的玻璃窗开始结一点雾。
也就是在这种天气里,有人向我表白了。
对方是瑞林女高隔壁男校的一个高三前辈。
长得还行,学习很好,据说家里也不错。
他把我叫到学校旁边的咖啡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脸很红。
申宥娜本来想偷看,被我瞪走了,但她绝对没有真的走。
她躲在电线杆后面,演技烂得惊人。
前辈低头,把热可可递给我。
“朴多星同学,我从文化祭之后就一直很在意你。”
我一脸懵圈:“啊?”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真诚:“你做的那个舞台很好,我觉得你很特别,不只因为你漂亮,是你看起来很有自己的世界。”
我接过热可可,第一反应居然是:“我的才华胜过我的脸是好事坏事。”
第二反应是:“完了,这话要是让金泰亨听见,他要炸。”
第三反应是:郑号锡会笑着问“他帅吗”,田柾国会低头不说话但耳朵红,金硕珍可能会说“看来朴制作人行情很好”,闵玧其脸色会很臭,但会假装不关心,南俊会说“你怎么想比较重要”,朴智旻可能只发一句“你会答应吗”。
我完蛋了,我居然已经能预测他们的反应,什么同人女头脑。
前辈还在认真说话:“如果你不讨厌的话,可以和我试着见面吗?”
我还没回答。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朴多星。”
我闭了闭眼,有种世界即将毁灭之感。
金泰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