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咖啡店外面,黑色大衣,围巾松松地挂着,脸色非常不好。
这次真不是普通不好,是那种“我只是路过但我现在想把整条街炸了”的不好了。
他旁边还有田柾国。
柾国手里拿着练习包,明显是从 BigHit 那边过来的。看到这个场面,他整个人僵住,眼睛睁大,然后立刻低头。
初恋懵懂的十七岁,有人要炸,有人心情复杂,有人脸色不好。
申宥娜从电线杆后面探出头,用口型无声尖叫:
修罗场。
我:“……”
首尔冬天,真的来的太夸张了一点。
——
我站在咖啡店门口,手里捧着那杯热可可。
隔壁男校的前辈站在我面前,脸红得很明显,他穿着深色校服,围巾系得很规矩,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老师会喜欢、家长会放心、朋友会说“人不错”的类型。
他说:“朴多星同学,如果你不讨厌的话,可以和我试着见面吗?”
我还没回答,身后就传来金泰亨那句冷得能结冰的:“朴多星。”
然后是田柾国耳朵冻得通红的小土豆模样。
命运可能嫌这个场面还不够丢人,咖啡店门又开了,郑号锡拿着一杯热拿铁出来,看到我们这几个人,脚步停住。
他看看前辈,看看我手里的热可可,再看看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金泰亨,最后看向努力把自己缩小的田柾国。
“哇。”郑号锡非常小声,“我是不是出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出来得正是时候,正好把我的人生从尴尬升级成公开处刑。
而就在街对面,申宥娜躲在电线杆后面,眼睛亮得像抓到年度大瓜,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金硕珍,手里还拿着相机。
我差点眼前一黑。
我用眼神警告金硕珍:敢拍你就死。
金硕珍很无辜地举起空着的手,表示没拍,但他的表情写着:很想拍。
前辈明显也注意到了身后这一群人,表情更紧张了。
他大概没想到告白现场会突然刷新出一个黑外套脸臭男、一个紧张小鹿男、一个笑容阳光但眼神八卦的舞蹈男、一个电线杆后面的女高中生,还有一个像路过摄影师的漂亮男生。
场面很像我私生活突然被文化祭学生会审查。
前辈轻咳了一声:“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金泰亨脸色差得可以直接当冬季天气预警。
田柾国低着头,手指捏着练习包带子,耳朵红的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怎样,但又忍不住抬眼看我。
郑号锡笑着喝拿铁,装作自己只是路过,但眼睛弯弯的,明显在等我怎么回答。
金硕珍站在街对面,表情温和得像一个正在记录历史的人类学家。
申宥娜用口型对我说:快说!
我转回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个前辈没做错什么,他很认真,也很礼貌热可可还是热的,冬天的风吹过来,他手指冻得有点红。
所以我没有玩笑,也没有拖着他,我挠了挠头,声音放轻一点:
“抱歉,前辈。”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一出来,街边空气像被冻住了一秒。
金泰亨的脸色明显变了,田柾国抬起头,郑号锡的笑停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只是眼神没刚才那么轻松了,而街对面申宥娜捂住嘴,整个人快跳起来。
金硕珍低头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我终于把修罗场点着了。
前辈愣了几秒,像努力维持体面:“这样啊。”
我点头:“对不起。”
他勉强笑了笑:“没关系,那……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太突然。
我本来可以随便说一句“很好的人”。
可是那一秒,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眼前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不是金泰亨站在便利店灯下说“你不是靠别人家门活的人”的样子,不是郑号锡跳完舞后笑着问我“你会看吗”的样子,不是金硕珍用相机拍下别人没看见的瞬间,也不是田柾国现在低头捏着包带、紧张又努力装没听见的样子。
我想到的是那个梦。
巷子里,长大后的田柾国。
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却盛着很多年以后的疲惫和悲伤。
手臂上纹着很多纹身,耳钉、眉钉、唇钉在暗处发出冷光,他低头让我碰帽檐,像一个已经站到很大舞台上的人,还是记得很久以前有人说过:
以后任何重要的时刻,我都会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眼睛亮晶晶的。”
风吹过来,热可可的雾气轻轻散开。
“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所有人都安静了,很微妙的安静。
因为它没有指向任何一个人,又好像可以指向每一个人。
田柾国愣愣地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
金泰亨原本快炸的表情忽然停住了,他看着我,像是听见了“更大的舞台”四个字,又像是第一次把这句话放到自己身上量了一下。
郑号锡低头看着自己的拿铁,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但这次不是纯粹看热闹的笑,他像被那句“舞台”碰到了。
街对面的金硕珍没有拍照,只是很安静地看着。
申宥娜也不闹了,慢慢把头缩回电线杆后面。
前辈看着我,很久后点点头。
“这样啊。”
他有点失落,但没有纠缠。
“那祝你……”他顿了顿,像不知道该祝我什么,最后很认真地说,“祝你和他都能站到想去的地方。”
我怔了一下,然后低头:“谢谢。”
他走了,走得很体面,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热可可还在我手里,空气重新动起来。
第一个开口的是郑号锡。
他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的人。”
他重复得很慢,然后看向金泰亨:“泰亨啊,你眼睛亮吗?”
金泰亨脸色立刻不好:“你闭嘴。”
郑号锡笑:“我只是问问。”
田柾国低头,小声说:“舞台……”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我转头看他,他立刻抿住嘴,像怕自己说错什么。
我说:“对,舞台。”
田柾国看着我,眼睛真的很亮,我恍惚间好像觉得梦重叠在一起,这个眼神真的很熟悉。
更大的舞台。
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会不会痛。
但他甘之如饴。
金泰亨站在我旁边,低声问:“所以是谁?”
我看向他:“什么?”
“你喜欢的人。”
他问得很硬,很直接。
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住。
我忽然觉得他又可爱又烦。
“你猜。”
他的脸瞬间黑了:“朴多星。”
郑号锡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哇,这个回答真的很会惹人发疯。”,田柾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低头看着鞋尖,但耳朵红得很明显。
街对面,金硕珍终于走过来。
他笑着说:“我本来以为今天只是来买咖啡,没想到免费看了一场冬季短剧。”
我瞪他:“你拍了吗?”
“没有。”他举手,“我有职业道德。”
申宥娜从电线杆后面冲出来:“我作证,他真的没拍,但我恨不得想用眼睛录像。”
我:“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申宥娜:“我关心朋友感情生活。”
金硕珍:“我路过。”
我们所有人同时看他。
他非常自然地补充:“真的。”
金泰亨冷冷说:“路过这个词已经被污染了。”
金硕珍笑:“那我换一个,我被命运带来。”
申宥娜:“老天奶,这更恶心。”
郑号锡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扶额。
刚才那点告白后的尴尬,被他们几个人一搅,突然变成了冬天街边某种乱七八糟的喜剧。
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点东西不一样了。
金泰亨看起来还是很不爽,但他的眼神不像刚才那样单纯炸了。
田柾国一直很安静,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想自己有一天能不能站在那里。
郑号锡笑着喝拿铁,偶尔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没说出口的东西。
金硕珍像是看穿了什么,但没有拆穿,只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申宥娜贴到我身边,小声说:“你刚才那句很危险。”
我:“哪里危险?”
“每个人都能代入。”她看着眼前那几个男生,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不是拒绝前辈,你这是给他们集体发任务。”
她说:“眼睛亮晶晶的,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的人。”
申宥娜笑得很漂亮,也很坏。
“完了,朴多星。”她说,“他们都要努力了。”
我无奈地扶额,忽然觉得好可爱,所有人。
首尔的冬天,真的很冷。
但那天的咖啡店门口,热可可、拿铁、草莓牛奶和几个人没说出口的心事混在一起,居然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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