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片刻,沉声道:“应该是他。”
“他是谁?”
“明光社的右护法。我以为他死了。”
明光社,这是阿锦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明光社是什么?”
她再问,李泽不肯多说了。
阿锦隐隐觉得,应该是暗中有一个团伙,在多年前就操控了这一切,也许在西域时他们就开始了,利用东平侯的脸疾,返回长安,又用“良医”把他引到清河镇;也许佟家大小姐与他相遇,也是刻意被安排的。
随后,佟家大小姐就嫁进了东平侯府,那些人利用大小姐的关系,也顺利进入侯府,一步步接近侯府后花园的水塘——那是长安城建八卦阵中,至关重要的风眼。
而安宁寺后院的葱林和葱林中的慎儿,以及悔过寺后院的禁区,只不过再次证明这个团伙的存在。只是现在如何找出他们?
从慎儿的情况看,她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只是足够狡猾而已,从她在悔过寺引导自己去看二夫人,在葱林里只做些丈量葱树这等小事来看,她可能仅是一个跑腿的,平时连佟禧妹都无法接触到。
但眼下要找的,依然是关键人物佟禧妹。
但如何找到佟禧妹?慎儿突然消失了,她是否已然警觉了?
接下来,李泌特意把李泽、阿锦和秦五叫过来,大家又把佟家整个案件细细梳理了一遍,看有什么漏洞,或中间遗忘了什么?
秦五说他对慎儿动用了重刑,慎儿招供说从回到清河镇,只见过佟禧妹一次,是在葱林里,连话都没说上,二小姐根本看不起她。
大家就在此起了疑,是佟禧妹在那个圈子有更高的身份,不屑于搭理慎儿,还是因为她憎恨佟家,连佟家的丫环也看不到眼里?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经过讨论后,大家意识到,这案子要顺利查下去,只能先找出这两个人:第一,还是佟禧妹;第二,找到真正的吴县令。
吴县令毕竟是本县的朝廷命官,有他在,才能名正言顺调动县衙人手,而不是自己这一行人冲到最前面,过早暴露在敌人面前。
阿锦建议道:“我觉得想找到佟禧妹,最好从林娘子入手,毕竟她们是母女。”
于是承安把林娘子带了过来。林娘子一直被承安看护着,这五天肯定没有机会与外人接触。
不出意外,一问起佟禧妹来,林娘子不是低头垂泪,就是一言不发,无论说什么,她都不吱声。
也难怪,毕竟面前这些陌生人要对付的是她的女儿。
没办法,大家只好寻找第二个目标:吴县令。
解铃还须系铃人,真吴县令的去向,只有假冒吴县令的金一方最清楚了。
秦五这个经验丰富的不良人,又带人去县衙细细搜寻了一遍,并没找到吴县令的蛛丝马迹。
阿锦甚至怀疑,“金一方会不会把吴县令杀了?否则把一个朝廷命官放在哪里,都是隐患。”
那事不宜迟,应该去提审金一方。
当晚一行人便直扑监狱。
当时金一方正歪坐在房狱一角,神情低落,面容憔悴。
一行人出现,就直奔主题。阿锦先来,上前问道:“金主持,佟禧妹毕竟是你的女儿,你应该知道她的下落吧?如果你帮我们找到她,你将会将功赎罪,早日从这里出去。”
金一方却强硬地转过脸去,看里面暗黑的墙。
李泽问道:“吴县令在哪里?”
金一方不作声。
李泌沉声道:“如果吴县令有何不测,根据大唐律令,谋害朝廷命官,你会被满门抄斩,你的家人都会受连累。”
金一方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淡漠道:“我儿子死了,蛮娘也死了,我活着也是浪费牢狱和粮食,你们不如给我来个痛快的。”
阿锦没想到,昔日赌输一切的赌徒,竟对蛮娘和佟公子,有这般深厚的感情。
便说道:“那佟禧妹呢?你的三个孩子,现在只有她活着,你也要连累她吗?”
金一方沉默片刻,依然冷淡道:“她是佟俊采的女儿,我从没不承认过她是我的孩子。”
阿锦一听这种无赖话就气,“是不是你的,你最清楚。假若佟俊采和周夫人不认她,那你所谋划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你三个孩子,也会因为你当初和眼下的选择,一个都活不了。”
金一方又沉声不语,看样子是要破罐破摔了。
李泽凝眸又问:“悔过寺后面的禁区里,埋得是什么人,你总该知道吧?”
金一方摇摇头,突然闭上眼睛,开始颂经。
大家面面相觑,只能耐着性子等他颂完经,周围又安静下来。
李泌知道,想撬开他的嘴,只能拿东西交换了。
他突然看向阿锦,“传音铃呢?”
阿锦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传音铃被借走了。
“五天前,佟公子中毒时,师傅你把传音铃放在佟公子身边了。”
李泌才“哦”了一声,想了起来,“秦五!”
在门外警戒的秦五探进头,“李公。”
“把佟家麟身边的传音铃拿回来。从此他的生死,与我们无关。”
“是!”秦五转身往外走。
一直垂头不语的金一方此时明显一愣,抬起头来。
李泽轻声道:“拿回传音铃,有人就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