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方才如梦初醒般,大声道:“慢着!”
他眼神激动地看向李泽和李泌,“李公子刚才说什么?难道我儿子,家…家…麟没死?”
连阿锦也听糊涂了,佟公子不是已经中毒去世了吗?难道……还活着?但那传音铃起了什么作用?
李泽冷冷地看着他,“吴县令被你怎么了?”
金一方知道自己有软肋了,但也摆正姿态,转过脸来,急切地谈判:“我儿子家麟……真还活着?”
但大家都默不作声看着他。
金一方叹口气,终于说:“他没死,被藏在一个地方了。想找到他,我要先见到我儿子,是不是真的活着?!”
李泌点点头,让秦五把金一方带到佟家。
在佟家麟新婚的房间里,昔日的新郎一身大红喜服,正躺在新婚榻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像死去多时的人一样,毫无生息。
李泌和李泽在长安夏宫见过东平侯,也是这个样子,因为体内有汲血虫,活不了,也死不透,呈现出一种僵死状态。
阿锦的传音铃,放在他身边,就是暂时震住体内汲血虫的。
至于阿锦体内也有汲血虫,她却活得很好,因为她本体是一只锦鲤,能暂时抵抗汲血虫的侵袭。
金一方急急忙忙奔进新房,跑到儿子喜榻前,瞪大眼睛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终于嘴角抽搐,眼含泪花,长长松了一口气,儿子没死,否则五天了,他躺在这里不可能还这么面容鲜活。
他马上转身,扑通一声跪在李泌和李泽面前,沉痛道:“李公和李公子都是世外高人,若能救活小儿,金某甘愿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李泌问道:“吴县令呢?”
“在悔过寺前殿的地下宫里。”
于是一行人在夜间,火速带着金一方悄悄去了悔过寺。
临行前,李泽想让阿锦留下歇息,毕竟她脖子上有伤,又受到慎儿的意外伤害,也该静养。
阿锦不同意,“我就要去,留下我也睡不着。我跟着去,说不定还能帮帮忙。”
“半夜三更,你帮什么忙?”
她仰着头,有些俏皮地看着这个冷峻男人的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那种隐隐担忧,不仅内喜了一下,这个深井冰,还是能暖化的。
但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一只锦鲤了?我有的是精力好嘛。再说这点伤算什么?
不过她没舍得顶嘴,只用嘴型含糊地表达了一下。
然后那深井冰的脸有点气鼓鼓的转过去了。
阿锦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关心自己,竟然还想管束自己?
可以关心自己,但不能让他管束。管了就看不到他了。
一行人到达悔过寺时,已是深夜,没惊动任何其他僧人,大家悄悄走进前大殿,在一间偏僻的内室里,隐藏着一间地宫。
打开地宫的门,果然从里面促狭的空间里拖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和金一方以前戴的面皮一样,是一个清瘦文雅的读书人。
吴县令刚被拉出来,还心存畏惧,待看到秦五亮出的大理寺腰牌时,方知得救了。
李泌知道吴县令必不会放过金一方,便把他拉到一边,把前后的情况说了一下。
趁这功夫,李泽和阿锦把金一方带到寺院后面的禁区,指着那片长明灯照耀的墓碑群,问道: “这里究竟埋得是什么人,你真不知道?”
金一方叹了口气,“李公子,你真以为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当年我来悔过寺出家时,这些墓碑就存在了。”
阿锦奇怪道:“当年悔过寺被封禁,老方丈都走了,你为何不走?你守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金一方苦笑一声,“姑娘以为我能往哪里走?大家都背后骂我是个不检点的骚和尚,我若不知趣,也跟着去了安宁寺,安宁寺也会因我背上骂名。索性我就赖在这里,反正这里因为我的名声也臭了,那就臭在一起吧。我在这里出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李泽指着碑上的蝌蚪文,“这上面写的什么?”
金一方摇头,“不认识,一个字也不认识。我若说谎,天打五雷轰我。”
看来,是真不知道了。
但阿锦却嗅出了那股熟悉的腥臭中夹杂的甜腻味,“长明灯里的灯油哪来的,这总知道吧?”
金一方坦然,“买的。”
“哪里买的?”
“光明铺子。”
光明…….很熟悉的名字。阿锦和李泽互视一眼。
阿锦若无其事道:“没见清河镇有光明铺子啊。”
“在安县。”
“买灯油需要去安县吗?”
阿锦虽不知安县在哪里,但知道小小的灯油,有必要跨县去买么?
金一方犹豫了一下,“是……是别人要求去安县买的。”
“别人是谁?”
金一方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光明社的人。”
李泽眼色一沉,果然是他们,都还活着。
阿锦这是第二次听到光明社了,“光明社是什么?”
金一方也摇头,“我也不知道,但那伙人很神秘,每年给寺里捐一笔钱,托我照顾这个禁区。但他们真的没有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也是偶然才知道他们是光明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