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鱼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顿时泄下气来。
她深知自己与大多数女子相比不够貌美,自己虽从不在意容颜,即使长得像男子也无妨,而如今,自卑感涌上心头,竟是这般猛烈,足以压弯她的脊骨。
或许……相貌也是檀恒厌烦她的一个原因也说不定。
愁苦间,天色由雾白转为黛青色,枝上冰雪消融,又凝雾凇,时间转瞬即逝,夜色朦胧。
一曲悠悠笛音从阁楼传至庭院,那曲调十分耳熟。方鱼循声往窗台看去,但闻其音,不见其人,轩窗边空空如也。
方鱼垂丧着头,挪动了一下僵直的双腿。
“上来吧。”
方鱼闻声,再次抬头。
窗边的俊朗男子已换下了华服,正懒洋洋地俯视着她。
方鱼看得正呆,忽然想起脸上还有伤痕,立即低下头去,揉搓着双腿,不敢抬头。再抬眼时,窗边已没了人影。她惆怅地挪开步,一步一蹒跚,扶着雕花木栏上楼。
檀恒的屋与方鱼的偏房相比,更加冰冷。方鱼步入屋内便小心翼翼地往里屋探去,却见檀恒正站在纱幔旁,负手注视着她,似在等候她。
“你可知错?”檀恒问道。
方鱼闻言,感到身上的汗毛都耸立了起来。
“我无错。”方鱼敛目答道,身板挺得笔直。
檀恒忽地轻笑起来,柔声问道:“腿可疼?”
方鱼虽对檀恒的千变万化感到迷惑不解,也不敢多问,如实答道:“疼。”
檀恒道:“你受苦了。”随后拉起她的手,往内室走道,“随我来。”
檀恒的手冰冰凉凉的,因常年握剑,皮肤不算细滑,但方鱼握着,仍觉得像是握着一块良玉。她跟着檀恒走至墙上的持剑神像画卷前,见檀恒撩起画卷,打开了暗阁。
只见暗门缓缓打开,一节节台阶排布到地下,里面黑漆漆一片。
“下去看看。”檀恒笑道。
方鱼抬脚往下走去,檀恒在身后为她点亮一盏盏墙灯。
一柄又一柄的长剑在光亮中显露出来,流光骤起,剑身似开了眼,俱看向方鱼。
方鱼望着满屋的宝剑,见这些剑有长剑、短剑,有铜铸的、亦有铁铸和金银打造的。墙上架着尚方斩马剑、龙凤双剑、青龙剑、双晖剑等,方鱼一一抚过,像是抚在水面上一样贴手。
檀恒忽然走到方鱼身前,抬起她的手仔细端详起来。方鱼怕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掌被檀恒看见,想缩回手,却被檀恒牢牢抓住。
“在下房吃了不少苦吧。”檀恒道。
方鱼无言。
“你可知我这屋里还缺少点什么?”
方鱼不语。
“还缺肃杀宝剑。”
方鱼抬眸。
檀恒望向方鱼,眼中闪烁着红光,问道:“你可曾听说过肃杀宝剑?”
方鱼凝望着他,将头摇了摇。
“我祖上世代为官,有一位先祖曾是肄国开国大将军池天庾身旁的副将,与天庾将军患难与共、共赴沙场多年,见证了天庾将军用一把肃杀剑劈开了两国城门,一直为陛下开疆扩土。将军与我先祖自创了隐星剑法,一直流传于檀家世世代代,可惜将军在一场战败中死后,那把肃杀宝剑从此销声匿迹,没有流传下来。”檀恒惋惜道。
“许是被敌军摧毁了。”方鱼道。
“任谁都想要得到那把剑,我相信那把剑还留存于世间。”檀恒问方鱼道,“你呢?你信吗?”
方鱼见檀恒面目肃然,迫切地需要她的认可,遂答道:“我也相信。”
“我果然没看错你。”檀恒笑道。
方鱼见檀恒笑,也跟着笑。她喜欢他笑起来的模样,仿佛一切阴霾都脱离他身,日光在他的眉目里磅礴生长。
檀恒拉着方鱼的手回到阁楼,屋里仍然冷得冻人,方鱼再次检查了轩窗,见窗户都关得紧紧的,窗外无风声,亦无落雪声,方鱼往回走道:“我去给你烧炭。”
言毕,就要下楼去烧炭,檀恒却叫住她道:“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