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现在肯*沙穆可能在费里特大教堂向教众布道，但现在这个生命即将耗竭的莱斯利也是他本身。

这是凯特罗琳在多年与莱斯利的纠缠斗争中获知的真相，他们之间存在的背/德的关系不过是表面的和谐。

“我见过很多莱斯利，但总会有一个是你们的大脑。”凯特罗琳抚摸着果实的表面，感受到人类子宫的伟大，“你只是最弱小、最无知，以至于被牺牲的那一个，为什么要看你？”

伊桑*莱斯利见她回应了自己，竟笑了起来：“卡特琳娜，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毕竟这是我们的孩子，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忘记我。虽然我最弱小、最无知，但我连接了你的开始和结束，即使时间不断流逝，我永远都能够在这时候跟你见面。”

凯特罗琳听他称自己为卡特琳娜，沉默了。

“我是莱斯利当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但也只有我诞生了我们的孩子。”伊桑*莱斯利继续，“我完成了我的使命，复现了永夜之前，完成了你想要完成的事，我不会后悔，也没有遗憾。”

他声音如游丝，凯特罗琳知道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果实里的胎儿已经垂到了颈口，露出了部分头部的皮肤。当孩子彻底到这个世界上时，他的使命结束，也就意味着他将彻底消失。

“永夜之前……”凯特罗琳终于将视线投在了他的身上，她似乎看到了圣父，又仿佛看到了幽灵。

自始至终，她与他都是同一类人，在时间的循环中寻找回到过去的办法。她选择了成为女王，却还是没能破解谜底；而他在教皇位置上掌权几百年，也依然回不去永夜之前。

他只能选择成神，以接近最初的自己。

而她也是，在无数次的对弈当中，她只能相信力量才是一切。

“你已经输了。”凯特罗琳伸手托住了胎儿的头，将它慢慢的慢慢的往外牵引。果实的皮质剧烈收缩，伊桑*莱斯利的身体往巨树越陷越深，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

凯特罗琳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宣告了自己的胜利，道：“你以为格里高叶真的杀了马林*古奥斯吗？他的灵魂极其特殊，是月亮给我们设置的陷阱。当然，对你来说是陷阱，对我来说则是机会。

“夜仙女凯妮丝的预言一开始就是假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成为一统北大陆的王者，只有迫切希望回家的人。

“苍蛇和冰鸟是月亮的权柄，现在被幽冥夺取，而你想要借由这样巧妙的方式重生，摆脱凡人的躯壳。

“但你错了，你不仅仅是最微不足道的莱斯利，还是最傻的那一个。”

凯特罗琳将婴儿从果实中顺利引了出来，清澈的嚎哭将幽暗空间惊得亮起来。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婴儿，他通体透明，就像是一个灵魂，但却有着连接母亲子宫的脐带。而且，虽然它有着与人类婴儿相似的大体结构，但他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

凯特罗琳将婴儿的脐带断开，将他抱在了怀里，他停住了哭泣，看着面前抱着他的女人。

在伊桑*莱斯利完全被巨树同化之前，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承认我输了。”

但这并没有让凯特罗琳有丝毫的成就感，她的目的并不是打败谁，她只是想知道她能不能回去。

她的孩子，是一个天生的幽冥。

“给你取个名字……”她见这孩子皱皱巴巴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就叫玛利亚吧。”

在伊桑*莱斯利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门。

凯特罗琳没有太多的犹豫，她直接走了进去。

这里是幽暗森林的深处，这里直通幽冥。现在她有了进入的钥匙，她将会走到底，走到永夜之前。

黑暗伴她同行，怀里的孩子没有重量，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凯特罗琳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终于，她似乎看到了光。

那里，会是她一直在找的地方吗？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往回头看。

一只冰雪蝴蝶飞舞了过来，停在她的肩头。她将蝴蝶拿在手里，冰雪融化了。这魔法，与当年海因里希给她的纽扣所化的蝴蝶一模一样。

他……他难道还在原地等她？

凯特罗琳一时间又回到了卡特琳娜的身份上，她知道这是她不能避免的选择。

如果她继续往前，也许她就能够穿越永夜，回到自己的世界，但停留在镜界里的海因里希将永远湮灭。

如果她回头，也许她就再也回不去了，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永远轮回，而海因里希的归处她也不一定能够寻到。

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却不得不迈步。

也许，无论是哪一个选择，她都会后悔。

在这个童话世界里，她没有特别爱过谁，但有那么几个，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果能重来的话，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情节吗？

*

“这里……是哪里？”

白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体各种都酸痛无比。她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正在给学生讲睡前故事，具体是什么她不记得了。

“这里是洛尔兰。”

“洛尔兰？”

白钰觉得这个名词很熟悉。她终于意识到，她正在和人说着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语言。

她转头看到旁边是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很乖巧，不哭不闹，眨巴眼睛看着白钰。

“我叫安娜，是洛尔兰的王后。”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问，“我在雪地森林里救了你和这个孩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生活很艰难的话，可以将这个孩子交给我来养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