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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荣和温煦就像亲戚串门儿似的,白天来一下,晚上就回去了。
走的时候,沈斯言出来送,席清雪就慢吞吞跟在后面。
温煦有点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趁席清雪拥抱的时候,悄悄提醒他:“别让他标记你,过几年看看再说,知道吗?”
席清雪小声嘀咕:“我还没成年呢。”
温煦曲起指头轻轻敲打了下他额头:“你知道我的意思,起码等你彻底恢复后。”
席清雪很听得进温煦的话,他当然知道温煦的意思,作为长辈自然要为自家孩子考虑,于是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叫温煦“爸爸”一般是在重要的场合,为了体现他对温煦的认可而特意表现的,私下里席清雪是个很难说出肉麻话的人,叫爸爸他觉得别扭,一般都是喊温叔或者干脆省略主语。
温煦都准备进车里了,突然又转身小声提醒:“你也不要太明显。”
刚才那话题没叫席清雪红了耳朵,这句话倒让他不好意思起来,嗫嚅着反驳:“没有,我真没有。”
温煦轻笑着关上车门,席荣凑过来:“你跟他说什么悄悄话呢?我怎么听不懂?”
温煦无语道:“你唯一亲儿子都不上点心,怎么当爹的。之前他是不是问你要了几个人?”
席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对啊,几个保镖而已,虽然是退伍出身吧,但不是说那个孩子跟BPU通缉对象有渊源吗,他又不想用老爷子的保镖,也很正常啊。”
“你真以为是防那个呢,”温煦捏住他鼻子晃了晃,“小雪那占有欲啊,恨不得在那孩子身上装个监控时时刻刻看着呢。”
席荣都听傻眼了:“这跟老爷子有什么区别?!哎,他、他他……”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长叹一声道:“幸好你当时把他每周接回来住,不然简直是……”
“哎,小雪不一样,他是懂得尊重人的,又心善心软,只是不太知道怎么……这东西需要他们自己去琢磨。”温煦突然想起来,肘击席荣:“每个月记得多给孩子们打点钱,别忘了,大学的开销不比以前。”
“知道的知道的,不要担心啦。”
“小雪我不担心,主要是那个孩子,没个依靠的。”
“哎呀还是你最心善了,来~宝贝儿香一个——”
“多大人了都……哎!马上到家了!”
老宅一下子冷清许多,席清雪和沈斯言只待了两天就也回去了,期间也许有陆陆续续的人过来,但始终不会再出现大哥、二伯、二哥的身影了。
好奇是难免的,但沈斯言不会刻意去问他,这是人家的私事。
晚上,席清雪没忍住,跟他讲起了心里话:“要是,我是席荣和温叔的孩子就好了。”
要是那样的,席荣肯定宝贝他的不得了,温煦现在都对他更好,要是亲生的,不敢想得多亲昵。
就是跟老爷子划清界限又怎么样呢,他有能给他遮风挡雨的屋檐,反正不愁吃不愁穿的。
沈斯言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安慰话语,只能把他抱紧了,手指头插进他的头发里摩挲脑袋,亲亲他额头又亲亲他鼻尖:“你现在也很好。温柔又善良,处事冷静沉稳,滴水不漏,特别特别厉害。”
“我知道我性格的缺点,”席清雪就像故意般,自暴自弃道,“我偏执又疯狂,看似淡淡的只不过是懒得计较,其实我跟爷爷一样,都是很扭曲的。”
“没有。”沈斯言伸手打开小夜灯,捧着席清雪的脸蛋儿让他直视自己,笑道:“人的眼睛不会说谎,你就是很好很好啊。人的本性里多少都有点这样基因,只不过显隐性的区别,程度不同而已,之所以优秀就是因为能够控制不是吗?”
很久以后,席清雪心想,那段焦虑又煎熬的时光里,他之所以没有吃药也能控制住良好的精神状态,沈斯言那双澄澈真诚的眼睛绝对是最大的功臣。
正如他所说,人的眼睛不会说谎,在看到那样一双澄澈的眸子时,再多疑的人也会发自内心的觉得,他是绝对真诚、实实在在就是这么想的,决不是单纯哄着说着漂亮话。
席清雪抿着唇趴在沈斯言颈窝,这个姿势理论上是不太舒服的,但他特别喜欢:“哦。你不是想去找个兼职吗,我给你准备了新司机,你来去由他接送好了。”
这件事沈斯言以前提过几次,第一次他是差点直接去应聘了,被席清雪冷着脸拽走了。
是人都有脾气,但沈斯言大抵是那个表达方式最温和的,他直接了当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语气温和得叫人摸不清楚他生气了没,席清雪皱眉:“你缺什么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出来兼职?”
沈斯言表达不满意的方式就是直来直去的沟通,商量折中,于是他说:“我一直用你的也会良心不安,而且周末白天你又正常不在家,我就想出来活动活动。”
席清雪很不希望他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为了不让他有理由出去,席清雪哪怕再忙碌,周末都叫助理把东西送到家里办公。
沈斯言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弄得席清雪特别介意,但是问了呢,席清雪又囫囵过去。
他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总不能拿这种事去问谢辰轩等等吧,沈斯言就拨弄着那个章鱼玩具,把它翻到哭脸那头,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年前其实沈斯言又提了两次,但席清雪明显更不高兴了,他一不高兴就不跟沈斯言说话,除非沈斯言避开这个话题。
这也不是件非要做成的事,沈斯言想着,既然席清雪这么介意,那就算了吧,他也是不想自己太累嘛。
于是,当沈斯言听见他同意时,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席清雪就伸出胳膊,拎起他的耳朵,故意发泄般揪了揪,撑着被窝凑在他耳朵旁说:“你去兼职吧,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怎么样,那里可以只上白班。我安排新司机接送你,以后跟你有关的都不要爷爷安排了。”
沈斯言笑道:“怎么突然就同意?”
席清雪又不吭声了。
他极强的自尊心和从小的环境让他无法坦然地将真实的想法表达出口,他觉得剖开内心是件羞耻的事,他无懈可击的外壳不允许叫任何人看见里面的核心。
自尊是座没有围栏的单向镜囚笼,里面的人迈不开腿,外头的人看不见心。
于是里面的人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步步远去,更加无法动弹;外面的人找不到真实,只能颓废离开,走向错误的方向。
世间万般情感,误会大多源自于此。
不巧,沈斯言就没这个烦恼,他很小的时候就被一道外力打破了无懈可击的单向镜,长大后他就举着锥子也把席清雪这面镜子打碎,在两颗心间来去自如。
“为什么?是希望我陪着你吗?还是其他原因?”
席清雪假装睡着了,企图一动不动回避他的问题。
但这很容易埋下炸弹,沈斯言清楚地分析着,于是循循善诱道:“我们没有上帝视角,但我们不希望彼此有误会,所以难受要说,喜欢要说,就像我不喜欢什么喜欢什么都直接跟你说,你会讨厌我这样的性格吗?”
席清雪猛得转过身:“我当然不会讨厌你,否则干嘛选择你。”
“那我也一样啊。”
“……”
“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那你说说呗,如果是不涉及原则性的理由,说说也没事啊;如果是涉及原则性的理由,那问题迟早会爆发,早爆发还节省成本呢,不是吗?”
这话说的直白到气氛有些僵硬的地步,但沈斯言开着小夜灯,席清雪能清晰地看见他认真又含着笑意的脸庞,眼神里充满鼓励,丝毫没有生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