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廖老师,那个……”郦书遥手忙脚乱地叉掉窗口,语速飞快。
“我不是故意要录音的,就是……就是平时上课习惯开个转录,方便课后复习,查缺补漏,同学们要问我问题我也能更好地回答,什么课我都录,我绝对不会外传的!这次实在是工作太多了,我才……您介意的话我马上叉掉,这就删,全删!”
这种语无伦次的感觉,就像廖敬来的第一天,她发现这个不仅被自己丢在机场,还被自己小小捉弄了一下的人,就是一直崇拜的Felix Liao的那一刻。
“别删。”廖敬打断了她,“没有要责怪你,留着吧,方便你复习。”
郦书遥赔笑着点头,在内心祈祷这一趴赶紧翻页。
廖敬的目光又落在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往来和预订单上:“这么多事都让你一个人做,确实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已经做过很多遍了。”郦书遥条件反射地摆摆手。
“熟归熟,活儿还是不少的。这样吧,之后要跟几位嘉宾沟通的事,交给我来对接,反正人都是我请来的。还有程序表,我也可以一并做了。”廖敬提议道。
郦书遥迟疑了好一会儿,一时不知怎么婉拒才得体。
这些可都是岑老师亲手交到她手里的活儿,哪有反过来把工作转包给老师的道理?
“怕这样不合规矩?还是怕万一让岑老师知道了,怪你乱了办事的章程?”廖敬看透了郦书遥的纠结。
郦书遥讪讪地“嗯”了一声。
“再说,您和岑老师的‘角色’都是组织者,我是会务,本来在这件事上,你们就都是我的上级,按理说应该是上级布置工作给下级,下级执行,上级反馈意见,下级再修改,这样吧……?”
廖敬挑眉,好像来了兴致,开口道:“那我跟你讲讲道理。”
“你看啊,跟那几位嘉宾沟通,只能通过他们的邮箱,对吧?有时候明明就是芝麻大的小事,一来一回,光等他们回邮件就得耗上大半天。可这事要是交给我,一个电话或者一条微信就解决了。省下的时间,可不是一星半点。”他随意地晃了晃手机。
这话……好像是有点道理。
“再说程序表,按正常流程,得你先设计一版,发给我,我看完提意见,再退回给你,你照着改,改完再发我看。可是你改出来的,未必就是我想要的那个样子,于是我又得给一轮意见,你再改……如此循环往复。”廖敬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郦书遥眉头皱了起来,不得不说,廖敬这条理由直接戳到了她心上。
曾经有一次,她帮岑老师改一场会议的程序表,从1.0版本改到8.0版本,才终于合格……当时她不止一次腹诽,岑老师干脆自己动手改得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你品你细品”的表情:“这一圈下来,还不如我直接上手来做省事,你说是吧?”
这样看,让廖敬自己去做这项工作,似乎的确更加合理。
郦书遥被廖敬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论证”绕得发晕,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却在哪里透着股不对劲。
分明是她该干的活儿,怎么三言两语,就被他说得好像由他来干才是天经地义的了。
她还没缓过神,廖敬又补充道:“至于你纠结的那个上下级,‘角色’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灵活的嘛。”
“你学过‘语义角色’对吧,在不同的句子结构中,同一个词当然可以有不同的语义角色,可能是施事、受事、工具、处所……这都是说变就变的。你就当岑老师是老板,咱们两个都是他的下级,不就好了?”
“……廖老师,您是在用语言学跟我诡辩!”
廖敬勾起唇角:“这叫学以致用。”
大意了啊,郦书遥已经没有余地再推脱,只能从善如流,被廖敬“安排”得明明白白。
* * *
虽说郦书遥转包了一部分工作给廖敬,但君逸酒店她还是决定亲自去跑一趟,毕竟已经跟那边的负责人联系好了时间,临时放鸽子总归不妥。
所以,这次她婉拒了廖敬一道吃午饭的邀请,下课后直奔校门口的君逸酒店。
正事谈完,她去了校门外一家常去的茶餐厅,一边往嘴里塞烧腊饭,一边将电脑上的程序表设计模板翻出来,打包发给了廖敬。
这些template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每办一场新活动,往往只需要把里头的文字内容替换一下,骨架是现成的。
其实倒也没这么火烧眉毛,她之所以急着把手头的会务一件件清空,是因为这些天连轴转的日常,已经把她那点可怜的论文进度拖得不成样子了。
她想尽快把这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垃圾箱先倒一下,趁着新的垃圾塞进来之前,可以有片刻的喘息。
“嗯…等会儿打印点东西,就可以直接回办公室,下午猛猛看文献!”她对着空气给自己打了个气,语气轻快。
仿佛只要把这点琐事处理完,那个被会务挤到角落里的学术版郦书遥,就能顺理成章地回来了。
可当她抱着刚打印好的材料往办公室走时,迎面撞上了邱诗敏。
邱诗敏的脸色不太对,一下子握住了郦书遥的手,眼神慌乱地左右看了看说道:“师姐!你…你先别进去。”
“怎么了?”郦书遥脚步一顿,心底有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
“你工位上……”邱诗敏咽了口口水,仿佛即将要说的东西很烫嘴。
半晌,她艰难地开口,“不知道被谁放了件……晴-趣内衣。现在好多人都看见了,在那儿议论呢。”
一瞬间,郦书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抱着材料的指尖开始发凉、发抖。
邱诗敏还在急急地说着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