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诗敏只是说了晴-趣内衣四个字,郦书遥的身体就比思维更快作出了反应。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和眩晕感油然而生,郦书遥险些把午饭都吐了出来。
虽然还没有亲眼所见,但郦书遥似乎已经确信,就是自己想象的那件东西,因为有些记忆,不需要看见,也可以激活。
那是毕业旅行的最后一晚……
昏暗的灯光,恶魔低语般的诱导……
那些记忆就像玻璃的碎片,深深扎进了血肉,只要一碰,就痛得让人掉下眼泪来。
不行……
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
所以,她没有让自己再往下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越过邱诗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果然聚着一小撮人,凑在她工位附近交头接耳。
郦书遥一眼就看到了姚相宜,她并不属于这间办公室,但却是讨论得最眉飞色舞的那个。
“……我就说嘛,看着老实,谁知道私底下什么样呢,这种东西能凭空出现?我看啊,怕不是郦师姐自己在外头不检点,给江师兄……”
“姚相宜!你说话过过脑子!”邱诗敏跟了进来,气愤地打断了她,“没凭没据的胡说什么!”
“我就随便说说。”姚相宜一摊手。
其余几个人不吭声,眼睛却在两拨人中间来回扫视,生怕错过一个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郦书遥的目光越过看热闹的小群体,落到自己的工位上。
果然是那件……就明晃晃地朝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只要有人进来就可以看见,昭示着和漫画事件一模一样的恶意。
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几乎能尝到喉咙里泛起的酸意。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被姚相宜的脏话激得,郦书遥的反击已经脱口而出。
“我在外头检不检点,关你什么事?”郦书遥鲜见地直接怼了回去。
姚相宜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一向好脾气、忍气吞声的郦书遥,竟然会当众还口。
“还是说,你对我外头的事这么上心,是替谁打听呢?”郦书遥死死盯着姚相宜,一字一句,步步紧逼。
姚相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我…我替谁…”
“那就闭嘴!”
这话从郦书遥嘴里说出来还是头一遭。
办公室唰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郦书遥自己都愣了一瞬。
——我居然真的说出口了?
这股豁出去的劲儿一旦起来,就推着她往前走。
她抄起那件晴-趣内衣,指尖触到的瞬间,她几乎是靠意志力才没把手缩回来,目光掠过桌上的盆栽,她才想起盆栽后的那个东西…但是可恶,现在已经箭在弦上,没时间了。
她还是绕过那群人看热闹的人,径直走到办公室最前面黑板前,然后,又抄起板擦,“啪啪啪”地在板沿上狠敲了几下。
这一敲,原本埋头在自己座位上佯装看书、没参与八卦的几个研究生,也抬起了头。
郦书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她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声音,可话出口的时候,还是听得出微微的抖。
“我说两件事。”
“第一,我工位上那件东西,不是我的。”
她利落地将其塞进一只黑色塑料袋,挂在了黑板旁的挂钩上:“我把它装好了,挂在这儿。哪位同学遗失了,自己来认领。以后,请不要随便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放到别人的工位上,更不要随便到别人的办公室撒野。”
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姚相宜知道最后一句说的是自己,面子险些挂不住。
“第二,关于江定寒。”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性格不合,谁也没出轨,他现在单身。哪位想跟他交往的,可以直接去找他。”
她环视一圈,目光在那群看热闹的人脸上慢慢扫过,然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知道你们里头,有人特别爱传话,我今天说的这些,用不了几天就能传遍整个学院。没关系,我不怕,这些都是我郦书遥说的,欢迎广、而、告、之。”
偏偏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梁家辉在《黑金》里的那句著名台词——
我话讲完,谁同意,谁反对?
她在心里对自己骂了一句:郦书遥,你他妈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个。
可也就是这一瞬的走神,让她撑住了没当场垮掉,把最后那口气吊住了,仿佛自己真的无懈可击。
但其实,她的呼吸已经有点乱,眼眶发酸,如果再多撑一句,只怕就要当众丢人了。
郦书遥的陈词结束后,办公室陷入了极度的沉默与尴尬,一秒,两秒,三秒……
也就是在这个关头,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是廖敬。
一只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平静得像个来串门的邻居。
郦书遥此前沉浸在自己的演说里,不知道廖敬是什么时候来的,看样子,大概是从头看到了尾。
方才那点豁出去的痛快,此刻已经被满满的窘迫取代。
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被他看了这么不堪的一幕。
感受到眼眶里正在涌上来的洪流,她几乎是立刻咬紧了后槽牙。
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哭。
她调整呼吸的节奏,试图复原已经破碎的自己,并重新挂上一副自然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朝门口走过去。
“廖老师,您找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
“嗯,出来说吧。”他往后退了半步,自然地让出门口的路。
* * *
走廊上人少,玻璃窗折射窗外的阳光,在墙壁上投射出彩虹色的影子。
平日里,郦书遥会掏出手机拍照,然后编辑进自己不定期更新的小红书plog里,但今天,她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走出办公室,廖敬没有说他来找郦书遥干什么,只是带着郦书遥走到了最里面的、基本没人的楼梯间。
“你…还好吗?”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捧着件易碎的珍宝。
“一点小风波,见笑了。”
她不想让廖敬继续打探为什么她的桌上会有那种东西出现,也还没有准备好自揭伤疤,追溯她和江定寒的过往。于是,已经在心里备好了下一句更体面的搪塞。
可廖敬没有追问。
他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自然地把话题转开。
“程序表我按照你的模板做好了,我印了几份,效果不错,你可以交给岑老师审阅,后续有任何修改,也是我来弄就好。另外,你的助教工时报告,我也已经签好了字。这里面还有几张刚盖了学校鲜章的邀请函,到时候要扫描发给嘉宾,给他们办签证和申请报销用,不过不用急。”
他把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没有一个字再提到刚才那场风波。
听着他这样一板一眼地说着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事务工作,郦书遥那颗始终剧烈跳动的心脏,竟一点一点落回了原位。
廖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了过来。
糖纸是哑光的杏色,看着不像便利店随便买到的品牌。
“喏,压力大的时候,吃糖会让心情变好。”
郦书遥愣愣地接过来,她低头,把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