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姨母笑浮现在脸上,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推理艺术里无法自拔。
* * *
她以为这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可没过两天,研究生办公室门口就支起了一架梯子。
两个身穿设备处工作服的师傅正站在门边,用卷尺量门框,还不时拿粉笔在墙上点点画画,他们嘴里念叨着“读卡器”、“走线”之类的词。
她在工位坐下,还没琢磨明白怎么回事,邱诗敏就挪着椅子滑了过来,脑袋凑得很近。
“师姐,研究生办公室都要装门禁了,而且!你知道吗,我刚听说这门禁是廖老师跟学院提的。”
“嗯?”
“我听隔壁办公室的师兄说的,他老板是副院长,所以消息灵通,绝对可靠。”邱诗敏说得起劲。
“说是,廖老师跟学院讲,有份重要的文件在咱们办公室丢了,涉及外宾的签证,补办起来很麻烦,所以建议给研究生办公室都装上门禁。”
“哈??学院这就批了?”
“嗯,我听说答应得还挺痛快的。嗐,毕竟文学院挺重视这次研讨会的,有个嘉宾,现在已经是英国那边的大学的一个项目的招生负责人了,学院也希望跟他们搭上线嘛,将来咱们的学生升学深造啊,或者交换啊,之类的。”邱诗敏抛来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什么重要文件啊…其实就是张邀请函啊。
郦书遥也是一点就透的,她听邱诗敏一说,迅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她的家庭背景摆在那里,这些弯弯绕绕也算从小耳濡目染。
人情、关系、台面上的体面、台面下的盘算,这些东西在哪儿都不是新鲜事,象牙塔也从不例外。
郦书遥早就不会为此惊讶,她甚至有点佩服廖敬,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一件原本无关痛痒的小事,上升到了学院的痛点。
学院就是这样,自己人遇到的问题都可以“尽量克服”,一到了“客人”遇到的麻烦,就要“尽量满足”。
也正是想到这儿,郦书遥忽然又生出一点新的困惑。
——廖敬他图什么?
一份丢了的邀请函而已,他先前还轻飘飘地说“丢了也正常”,怎么一转头,就郑重其事地捅到了学院,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若真像她先前猜的那样,他不过是弄丢了东西又拉不下脸承认,那私底下补开一张,再悄没声儿地发出去不就完了。
现在倒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这间办公室“不安全”似的。
郦书遥想了半晌,也没有什么头绪。
也许……廖老师就是这么个原则性强、又较真的人吧,涉及外宾的正式文件,在他那儿,大约是半点马虎不得的,借此机会把往后的隐患也一并堵上。
——不过这个理由……确实比上一个还勉强。
郦书遥撑着下巴,出神地望着门口正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的师傅,鬼使神差地,想出了最后一种可能性——
他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哈哈哈。
她自己先被这个有点荒唐的猜测尬住了。
做什么白日梦。
郦书遥扶额,廖老师怎么会为了她一个卑微的小博士生,跟学院折腾这么一出?
但说来说去,无论他是出于什么考虑,门禁总归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这间屋子,终于不再允准每个随随便便推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虽然,门禁依然挡不住一双想找缝隙钻进来的眼睛。
* * *
门禁的小小风波很快就平息了,大家都开始期待起本学期的第一个红日——中秋节翌日。
所谓红日,就是香江的法定假日,香江没有调休,也很少有硬凑出来的小长假。
中秋节的第二日,农历八月十六,才是固定的休息日,据说是为了让市民在前一晚庆祝中秋后,可以充分休息
家住深城的师弟翻着手机,盘算着当晚下课能不能赶上高铁,身为本地local的邱诗敏也早早订好了和家人吃团圆饭的酒楼,正发愁该给爸妈挑什么礼物。
郦书遥安静地坐在这片期待里。
她当然也知道中秋是个什么日子,是团圆的日子,是一家人围坐、举头望月的日子。
只是,她永远是置身事外的那个。
“师姐的老家好远哦,中秋节都没办法回去团圆。”邱诗敏给父母发了酒楼预定信息后,有点惋惜地说。
“习惯了,来香江之后就没和家人一起过过中秋了。”郦书遥一边写着文献阅读笔记,一边低着头回答。
对旁人而言,中秋是归途,也是团聚。
可对她来说,这个日子的全部意义,似乎也只剩下能让她少上一节课。
至于团圆,更是她早就无法奢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