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闹了一场之后,文学院的不少同学依然和郦书遥维持表面的平和。但郦书遥天生的敏感还是让她品出了一些变化——大家对她似乎多了点儿畏惧感。
用郦书遥自己的话说,她的形象从100%的守序善良,变成了大约90%的守序善良,再加上10%的混乱邪恶。
这虽然还是让习惯了“与人为善”的郦书遥有点不自在,但总好过被人踩在脚下毫无顾忌地羞辱,那10%就当是她给自己买的保险。
那天聚在姚相宜身边一起八卦的,基本都是她在中国文学系的熟人。郦书遥免不了要在每个周二,在《元曲研究》的课室里和他们见面。
郦书遥当他们是空气,他们也当郦书遥是空气。
冤家路窄。
郦书遥暗骂了一句,索性和邱诗敏一起坐在最后面摸鱼。
“幸好咱们系的专业课,还有那门宗教学的课,侥幸躲过一劫,没被这群人污染。”
在邱诗敏第N次看到姚相宜和她那几个同党,聚在一块儿不知道蛐蛐些什么的时候,她小声地向郦书遥吐槽道。
郦书遥的脑子还是有点乱乱的,像是情绪创伤的后遗症。
她并不是十分在意姚相宜她们,摆在明面上的恶意。
她真正在意的,是暗处那双她看不见的眼睛。
漫画也好,内衣也好,都落空了,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会不会换一种更隐蔽、更不可控的方式?
要不…那个摄像头还是再留一阵子吧,万一他再去办公室搞什么破坏……
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廖敬,似乎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出现,然后稳稳地接住她,有时会耐心开导,有时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换了旁人,廖老师大概也是一样照应的吧。
想到这里,郦书遥才猛然想起昨天廖敬交给她的那个信封。她昨天心力交瘁,忘了处理那些事,只把它随手丢在办公室没理。
可当郦书遥再次回到办公室,打开信封时,却犯了难。
程序表,签好字的工时报告,都完完整整地放在里面,唯独没看到什么邀请函的影子。
郦书遥把信封倒过来,又抖了抖,甚至翻遍了自己的书包的每一个夹层,连昨天那叠打印材料都重新过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赶紧给廖敬发了消息:
遥遥:【廖老师,我今天打开信封看了一下,我没看到邀请函诶[疑惑],您确实放在这里了吗?】
遥遥:【我昨天…..没来得及处理,就原模原样放在办公室里了,今天回来看,没有邀请函诶,其他东西都在。】
该不会是有人来偷吧?!疑神疑鬼的郦书遥又打开了摄像头关联的app。
摄像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下了这个信封从昨天被放在桌上,到今天再次被拿起来的全过程。
这次是真的没人来动这个信封……
那大概就是廖敬忘了放进来吧。郦书遥这样想着,廖敬的回复就来了:
Liao:【不可能啊,我这里也没有,我确实放进去了。】
Liao:【那多半是昨天在你们办公室里丢了吧。看昨天那个状况,你们那间屋子,简直跟城门差不多,一天到晚多少人进进出出啊,还经常有些无关人等,丢张纸倒也正常[捂脸]】
Liao:【就是好不容易,跑了好几趟,才在学校行政部门盖的鲜章啊,这下我又得再去一次了。】
什么?正常?这不对吧!
郦书遥心里犯起了嘀咕,如果不是她有监控,她几乎就要相信廖敬的话了。
郦书遥反复看了几遍廖敬的回复。
一份“好不容易”盖了鲜章、要给外宾办签证和报销的正式文件丢了,正常人多少得紧张一下吧?
怎么到廖敬这儿,就轻描淡写得跟掉了张草稿纸似的。
也许是出于女生的某种直觉,她脑中浮现了昨天廖敬一本正经地和她“诡辩”的模样……
郦书遥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
但这也没法问……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在办公室装了个监控吧,还是针孔摄像头的,这可太刑了!
又想到自己用AI软件录音被“抓包”的事,好嘛,全方位的侵权。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法律意识淡漠的人。”郦书遥晃了晃脑袋,赶紧删掉了对话框里的追问。
罢了,就当是廖敬自己弄丢了,然后“拒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又因为理亏而没办法追究我这个经手人的责任,所以为了挽尊,甩锅给办公室的同学吧。
郦书遥迅速地,将她所猜想的廖敬的心路历程合理化了。
正如名侦探柯南所说:真実は いつもひとつ!(真相只有一个)
“想通”了这一层,她非但没觉得廖敬哪里不好,反倒有点可爱。
原来这位平日里滴水不漏的廖老师,私底下也会为了一张弄丢的邀请函,做出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事来。
这样的廖敬,有点孩子气,意外地很真实。
不得不说,郦书遥的脑补能力是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