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他远远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和郁护法说,‘三人知晓’。”
江与又是一默,只是眉眼低垂:“如今是四人知晓了。”
风云脑子还没转过来,便见护法轻功走了,急得立刻就追,可惜他的轻功在踏雪云踪面前压根不够看,根本追不上人。
走前的随意一撇,意外发现了一边鬼鬼祟祟的谢护法,他不由自语:怎么感觉谢不休在躲着他的护法?
风云摇了摇头,不太懂。他目前只想追上已经没了影儿的护法,掠过脚下的奇花异草,终于,在后山一处竹林里发现了踪迹,可比江与先来的是周围的千万剑气。
心道,来的不是时候。他匆忙找到站在一片密竹后护法。
江与一偏头,眼神示意扑过来的风云噤声,又继续看向眼前护阵术法里罩着的人。
在变化繁复的剑阵中一剑快似一剑,而秦淮之人如灵动的蛇在剑光中穿来插去,广袖随风扬起,其间种种,风云觉得杂乱无章,但江与看得清清楚楚。
刀林剑雨的杀阵,此剑一出,只分生死。
这一套便是尚未封谷前秦淮之的成名剑法,同年,他应该才四岁。如今看来这一剑已有千分分娴熟了。
要凭现在的他从谷主手里抢出天机,代价不划算,一旦出手,又是不死不休的场面。
江与神色微凝。此情此景,风云自然也看见了,他视线瞅向蠢蠢欲动的护法,一时噎住。
他们护法自是天纵之姿,有宗师之实,但无宗师之名罢了,可问题是,上一个天纵之姿还没死呢。
风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为何谷主和护法之间会不合了呢,这时,前方“嘭”的一声响打断了他的沉思。
秦淮之无意间的一瞥,江与的忽然而至让他心中为之一振,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灵力顿时消散,而由灵力维系的千万把剑完全失控,其中一剑径直穿透了腹部。他不可自制地从半空中摔到地面,旋即一翻身,躲开三十来把飞来的剑,再靠腰腹力量起身,反手拔出插入地上的一剑,大力甩出去以快打快地刺向密密麻麻剑雨中的天机本体。
破了剑阵。千万剑影归一,天机回归于它主人的掌中。
风云彻底傻愣住不动了,江与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然扑进了阵法之中,接住了再次歪倒的秦淮之,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并迅速点了几个穴道,另一手心紧紧摁住那个剑柄大的洞,感受到掌下粘稠温热鲜血的快速流动,使他难受的皱眉。
他不恶心自己的血,但恶心别人的血。
“杀不死你是我能力不够,但你自己想死,那我不拦着。”江与即刻运足力量为他灌入自己稀薄的灵力,总不能当没看见似的让人在这流血、白白等死。江与大喝一声:“风云!去找不朔,让他最好快点,否则就等着来收尸吧。”
这剑阵凶险万分,还好只是一道未附灵力的剑影,否则这人今日非死在这剑下不可。
“不朔……出谷了。”秦淮之面容颤抖,眼神却惊讶,手握剑柄立在地上以做支撑,率先岀口道。这一下,是他如今的身体所不能负荷的。
“牧神医呢?”
“你怎么来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都是一愣。秦淮之头颅歪靠在江与肩上,一边调动灵力自愈一面艰难地回答道:“他回他那药圃去了。”
他垂目看向腹部盖着的那只手,指缝间汩汩流淌出鲜血。手的主人极度嫌弃,但也不曾松开。
“……为何救我?”他语气虚弱,“还以为你会趁机杀了我呢…或是跑掉。”
“你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阵怎么就突然乱了?”江与根本不搭理话茬,看着他漆黑瞳中的自己,手上不停,抽空了身体也快虚脱站不稳了。“风云!去把管药园的那个掌事给我叫过来!”
风云被挡在阵外进不去,急得团团转,听见此言又急忙跑去找药园掌事。
秦淮之想叫阿与别去找,无奈实在吐不出话来,只是将目光凝在他面容上,随后彻底晕倒了过去,天机仍是剑尖立地的握在手中。
本不显色的玄衣此刻都染为褐红。
“秦淮之?秦淮之?师父!”江与扶着他的肩膀,见人闭眼没动静了便急声唤。他的灵力不够,帮不了,自己的左肩也因胳膊活动幅度过大,导致再次渗出血迹浸润了外头白衣。
江与看了眼晕过去的秦淮之,又瞥向他手里紧紧握着的天机剑。
这不正好是拿剑的好时机?而且还是出谷的好时机。
秦淮之留在原地也不会有危险,很快就能得到救治。
恍惚间,他想起秦淮之曾说过的一句话,准确来说是秦溯说于少谷主的:身为谷主不可以孱弱示人,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最终江与还是依了他,却把天机从他手里扣出来拿在自己手里,坦白道:“你这样拿着我不方便背你。”
不想跟听不见的人多说。将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秦淮之整个人背了起来,对江与来说比他搬过的玄铁可轻多的。
出神入化的轻功行至天枢殿卧房,向人放在床榻上,从抽屉里翻出了几瓶药丸,挑了续脉丸想塞进秦淮之口中,发现塞不进去后径直去了望舒堂拿了东西到朱雀,寻到了郁飞霜。
与弥吃饭的郁飞霜不得已放下筷子,跟着到天枢殿,以自己的强悍灵力附以灵药去医治又半死不活了的谷主。
那道被剑穿透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你师徒二人又在搞什么?”她终于得了空,看向伫立在旁边的江与的肩膀,那里渗在衣服上的鲜血都已干透。
“没搞什么。”江与看还未清醒的秦淮之,指着搁在一边的天机再次解释,“他开了杀阵,没控制好,就乱了。”
郁飞霜一时语塞,这个房子里有三个人,两个都是不要命的,其中一个还是有样学样的。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惜命的,不想死,还没活够。
“东西还你,否则我良心过意不去。”郁飞霜将手中沾血的袋子丢还给江与。她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江护法突然跑到她屋子门口,来吓人的,因为她听见外面说的是“我有求于护法”。
玄武护法来求人?开什么玩笑。
嘴里一口米饭差点喷弥的脸上。
她一出去,一个伸缩袋子便丢到了手中,打开一看,都是些无价的宝贝,只在古书上才能见到的兵器占了大多数,江与以前极爱收藏兵器她是知道的,而这里面的量,估计整个兵器库都装在里面了。
默了片刻,她道:“你要出谷,我帮不了你。”
江护法回她:“不是出谷。谷主被自己的剑捅穿了,情况不太好,想让你过去看看。不朔不在谷中,我没有灵力。”
连好不容易找了几十年才收集起来的兵器都送出来了,这个情况不太好,何止是不好,跟死没两样了吧,她吓得大惊失色,匆忙来了才发现,只是虚弱又加上失血过多晕倒了而已,将养三四天就能好。
所以,好治,且不说本来就职责所在、朋友更是自当相助,压根用不上私人兵器库这么大的代价。
江与接住袋子,疑惑不解地看她。郁飞霜简直大松口气,道:“闯我朱雀的那个黑衣人还没抓着呢,我先走了,你要有空给谷主包扎一下,好得快。”
话言一落,原地消失。
人走了,江与眉头一皱,袋子随手扔在一边,才看向缚伤纱布。找了把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好歹是不流血了。
他扶秦淮之坐起来,用纱布缠了几圈腰,包扎好才将人放平。
没时间了,必须赶在不朔回来前救出慕闲宁。江与只简单清洗了双手,便拿了天机剑插入机关之中,墙壁一开。
果然,得了允许者,守在此地的影卫是不会出现的。他很顺利的就打开了与慕闲宁相隔的那面墙壁,上下打量并询问:“你没事吧?”
“阿与,你肩膀……”慕闲宁哪还顾忌自己,一眼就看见了那滩血迹,急道。
“不要紧。只是出了点麻烦事,我回头解释。”江与见他担心的皱起眉,主动去拉住他的手,“先出去。”
带着人出了地宫,他才松开手,并拔出天机剑放回秦淮之身侧后转头对慕闲宁陈述事实:“如今谷主方才晕倒,不朔不在谷,是唯一的机会,我先送你出去。也只能如此,你不能杀他,谋害谷主,你也难活。”
慕闲宁同样站在床边,如今是第四次跟这松苍谷的谷主碰面,但也就只有这次是风平浪静的。他敛下情绪,听此一言,无奈道:“……我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又反问:“送我出去,那你呢?”
“我还要去千尺塔取一件东西,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可能要费点时间。”
“我与你一起,总会能帮上你忙的。”他道,“……谷主好像伤得不轻,可需要我瞧瞧?”
江与沉默着,看着晕躺在床上满头冒大汗的人,秦淮之脸上的那道小伤痕如今也已恢复完全。“他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