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在书案前站了一会儿。
“婶婶,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承煦拉着她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屋子。
“嗯。”沈令仪蹲下来,“婶婶从小就住在这里。”
“好小。”承煦看了看四周,“比南城的屋子还小。”
沈令仪笑了。“是啊,很小。但婶婶觉得很好,因为祖母就在隔壁。”
承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跑到书案前,踮起脚去看那些书。“婶婶,这些书你都会吗?”
“大部分会。”沈令仪把他抱起来,“这些是诗集,正好承煦也在学。”
她们在厢房里待了一小会儿,就出来了。沈令仪把门重新关好,又把门上的铜环扣紧了一些,防止风吹开。
沿着回廊往回走的时候,她们遇到了一个人。
沈令婉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戴什么首饰。她比沈令仪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下巴变得尖尖的,眼窝也深了一些。她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像是刚从正房那边过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三妹。”沈令婉先开口了。
“二姐姐。”沈令仪点了点头。
承煦不认识沈令婉,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这就是承煦?”沈令婉的目光落在承煦身上,嘴角弯了一下,“长得真可爱。”
“二姐姐今天也来看祖母?”沈令仪问。
“嗯。”沈令婉点了点头,“前几天来过一次,今天再来坐坐。祖母精神不太好,我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三妹,上次的事……”
“二姐姐不用说了。”沈令仪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沈令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过得还好吗?”她问。
“还好。”沈令仪说。
“那就好。”沈令婉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沈令仪身后的承煦,又看了看沈令仪的衣着打扮,同样地素净而整洁,但气色比她好了很多。
“三妹,”沈令婉忽然说了一句有些突兀的话,“你比我强,从小到大都比我强。”
沈令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经历了那些事之后,沈令婉似乎变了很多。从前那个傲娇的嫡姐,如今也被抹去了棱角。
“二姐姐,”沈令仪说,“日子是自己过的,不必太在意旁人的目光。”
沈令婉笑了笑,“好,听你的。”
她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了。沈令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婶婶,”承煦拉着她的手,“那个人是谁?”
“是你的……姑妈。”沈令仪想了想,“就是婶婶的姐姐。”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承煦说。
“是的。”她说,“姑妈最近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那婶婶能不能帮她?”
沈令仪蹲下来,看着承煦的眼睛,“有些事婶婶能帮,有些事只能靠他们自己。”
承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暖阁跟老夫人告别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日头开始往西偏了,暖阁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柔和的橘黄色。
老夫人靠在榻上,半闭着眼睛。孙嬷嬷在一旁做着针线活,给老夫人缝一件秋天的夹袄。看到沈令仪进来,孙嬷嬷放下针线,轻声说:“老夫人刚才打了个盹儿。”
沈令仪点了点头,在榻边坐下来。她没有叫醒老夫人,让她多睡一会儿也好。
但老夫人睡得很浅。沈令仪刚坐下来,她就睁开了眼睛。
“要走了?”
“嗯。”沈令仪说,“天不早了,承煦回去还要午睡。”
“多坐一会儿不行吗?”老夫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挽留。
沈令仪的心软了一下,“下次再来,过几天等承煦的字练好了,带他来给祖母看。”
“好。”老夫人点了点头,“说话算话。”
“算话。”
老夫人伸出手,沈令仪握住。这一次,老夫人的手比刚才凉了一些,睡过一觉之后,气血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旺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