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你要好好的。”
“嗯。”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的。”
“嗯。”
“还有……”老夫人犹豫了一下,“七皇子那边,你也不要太委屈自己。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动,我拄着拐杖去找他理论。”
沈令仪被这话逗笑了,“他不会对我不好的。”
“那就好。”老夫人松开了她的手,“走吧。路上小心。”
沈令仪站起来,给老夫人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孩子。”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哽咽,“又不是生离死别,过几天还要来的。”
沈令仪直起身子,笑了笑,“过几天就来。”
她转身走出了暖阁。
院子里,翠微已经带着承煦在门口等着了。承煦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孙嬷嬷给他装的点心,说是路上吃。翠微拎着包袱,里面是老夫人让人给她们带的一些东西,几匹布、两罐蜂蜜、还有一包老夫人自己晒的干菊花。
“姑娘,走吧?”翠微问。
回去的路上,承煦在马车上睡着了。
他靠在沈令仪怀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纸包,吃过的点心碎屑撒了一身。沈令仪用披风把他裹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马车摇摇晃晃的,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翠微坐在对面,看着沈令仪的表情,没有说话。她知道姑娘每次从侯府回来都会沉默很久,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牵挂。
沈令仪掀开一角车帘,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她和萧珩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简单”。但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打算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马车经过永安坊的时候,沈令仪忽然想给赵姨娘带个糖人。
“刘伯,”她对着车外喊了一声,“能停一下吗?”
马车停了下来。沈令仪抱着还在打瞌睡的承煦下了车,走到那个卖糖人的小贩面前。小贩的担子上还插着几个糖人,大部分已经卖完了,只剩下一个孙悟空和一个大公鸡。
“孙悟空多少钱?”
“十文。”小贩说。
沈令仪掏出铜钱,买下了那个孙悟空糖人。糖人做得很精致,孙悟空举着金箍棒,脚下踩着一朵云,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的。
她把糖人拿在手里,重新上了马车。
承煦在梦里嘟囔了一声:“婶婶……糖人……”
“等你醒了就给你。”沈令仪轻声说。
马车继续往南城驶去。
翠微看着沈令仪手里的糖人,忍不住笑了,“姑娘,你也买了一个?不是说要少吃糖吗?姑娘有时候跟承煦一样,像个小孩子。”
沈令仪没有反驳。她确实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或者说,她心里那个二十八岁的程序员林昭,偶尔也会冒出来,做一些不太符合“古代大家闺秀”人设的事。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四月下旬的洛京,槐花开得正盛。
南城宅院的院子里,两棵老槐树撑开了满树的白花,风一吹便簌簌地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墙根下,也落在承煦小小的肩头。沈令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卷《齐民要术》,眼睛却望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承煦出神。
这孩子近来长高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肉,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衫,腰上系着条湖蓝色的带子,是翠微前几日新做的。翠微说承煦费衣裳,膝盖和肘弯的地方三天两头就磨破了,得在里头多缝一层衬布。沈令仪觉得她说得对,便让翠微去库房里找了几匹结实的棉布来。
“婶婶!”承煦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纸鸢,歪歪扭扭地画了条鱼,“你看,我画的大鱼!”
沈令仪放下书,接过纸鸢看了看,笑道:“这鱼怎么尾巴比身子还长?”
“因为尾巴大才游得快呀。”承煦一本正经地说。
沈令仪摸了摸他的头,让翠微带他去后院放纸鸢。承煦欢欢喜喜地跑了,翠微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慢些跑,仔细摔着”。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令仪重新拿起书,却看不进去。这些日子洛京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二皇子在东南起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街巷,虽然萧珩下令封锁军报,但民间的议论是堵不住的。隔壁的王婆子前日来借针线,欲言又止地说了句“三姑娘,外头都在打仗呢”,沈令仪只笑了笑,说“有七殿下在,打不到洛京来”。
她是真的这样相信,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敲门声很急,不是平日里邻里串门的节奏。沈令仪放下书站起来,翠微已经从后院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警觉。
“我去开门。”翠微说。
沈令仪点了点头,站在廊下没动。她听见翠微开了门,脚步声急促地折了回来。
“姑娘!”翠微的脸色发白,“马将军派人来传话,七殿下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