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没有笑。
他的目光在我和仁王之间缓缓扫过,像是在重新衡量那些自己不知道的部分。
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你们慢慢猜吧。”
说完,我转身推开音乐教室的门。
“结衣。”
身后传来仁王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这个不要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曲谱册。
我这才想起,刚才一气之下把顾问交给我的谱本扔给了他。
午休已经快结束,现在回去继续整理也来不及了。
“先放在你那里。”
“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心交给我?”
“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握着门把手,侧过脸看他。
“反正昨天就是因为你,我才没把顾问交代的事情做完。”
仁王唇边的笑意停了一下。
“所以放学以后,你负责把它送到这里来。”
“只是送到这?”
“不然呢?”
“我还以为结衣会让我留下来帮忙。”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
他回答得毫不心虚。
“但我可以帮你翻页。”
“钢琴上有谱架,不需要你。”
“那可以陪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迹部已经淡淡开口:
“她放学后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仁王转头看他。
“迹部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顾问交代的事情没完成,当然应该先处理正事。”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谱本。
“不过这是我和结衣约好的。”
“我什么时候和你约好了?”
“刚才。”
“我只是让你把曲谱送回来。”
“送回来以后,总不能把东西扔下就走吧。”
“完全可以。”
仁王像是没有听见,慢悠悠地将曲谱册夹到臂弯里。
“我要回去上课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我懒得继续理会他们,转身沿着走廊快步离开。
直到走下楼梯,我还能隐约听见音乐教室里传来的声音。
“仁王。”
“嗯?”
“放学带上球拍。”
“正有此意,puri。”
我脚步一顿,随后更加用力地踩下一级台阶。
他们最好真的只是打网球。
至于没做完的任务——
只能放学以后再说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重新回到音乐教室。
推开门时,夕阳已经从窗外斜斜落了进来,钢琴表面浮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我走到琴边,才想起曲谱册还在仁王手里。
正准备拿出手机联系他,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在找这个?”
仁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曲谱册。
他的校服外套已经脱了下来,肩上背着网球包,手腕上也换好了深蓝色的护腕。
显然不是准备留下来陪我整理曲谱的。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它带去球场。”
“这么厚,拿来挡球应该很好用。”
我朝他伸出手。
“你敢。”
仁王笑了一声,这次没有故意抬高,也没有继续逗我,直接将谱本放到我手里。
“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看我有没有在里面乱写东西。”
我翻了翻封面和书页。
除了其中一页夹着一张白色便签,其他地方都和之前一样。
我将便签抽出来。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这次不会打扰你,认真做完。
字迹随意,最后还画了一只完全看不出像狐狸的动物。
我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
“监督。”
“明明昨天就是因为你才没做完。”
“所以今天负责提醒。”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要走了。”
“去和迹部比赛?”
“嗯。”
他回答得很平静,像是那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练习赛。
我却想起午休时两个人之间几乎凝固的气氛。
“你们不会真的把我当成赌注吧?”
仁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不会,我想赢他,和结衣没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补充:
“当然,看见他不高兴,我会打得更认真一点。”
“这还叫和我没关系?”
“只是附加动力。”
我抱着曲谱册看他。
“那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打?”
仁王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碰了一下谱本折起的边角,替我将它压平。
“有些话说出来太难看。”
“所以用网球解决?”
“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两步后,他又停下来。
“结衣。”
“嗯?”
“你不用来看。”
我微微一怔。
仁王没有回头。
“这是我和迹部之间的比赛,不是让你在旁边选谁。”
夕阳落在他的银发上,将辫子末端那条浅蓝色发绳照得格外清晰。
“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完。”
说完,他朝我挥了挥手,背着网球包离开了音乐教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将便签重新夹回谱本,翻到昨天尚未整理完的位置。
音乐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起初,远处还能隐约听见放学后学生交谈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整栋教学楼渐渐只剩下风吹过窗帘的轻响。
我对照着顾问留下的标记,将最后几处内容重新整理完。
合上曲谱册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我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看了眼手机。
小杏十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结衣酱,你在哪里?
紧接着又是一条。
——仁王君和迹部君在打比赛。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第三条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他们两个今天好可怕,完全不像普通练习赛。
我将手机按灭。
这本来也不该是一场等待我做出选择的比赛。
我抱起曲谱册,关掉音乐教室的灯。
回教室需要经过操场旁边的长廊。
刚走下楼梯,一声沉重的击球声便越过树木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球鞋急促摩擦地面的声音。
网球场的照明灯已经亮起。
明亮的白光从树叶间漏出来,将黄昏中的小路切割成一片片凌乱的光影。
我停下脚步。
本来只要沿着另一条路走,就可以直接回到教学楼。
可下一声击球响起时,我还是转过了方向。
球场外围着不少尚未离校的学生。
小杏站在人群后方,看见我便立刻朝我招手。
“结衣酱,这里!”
我走到她身旁。
“打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还没结束?”
小杏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他们两个谁也不肯让。”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场内。
仁王站在球场一侧。
银白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脸侧。平时总显得散漫的身体此刻压得很低,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迹部站在另一侧。
他同样呼吸急促,额前的发丝凌乱了些,眼神却依旧锋利得惊人。
两个人都看见了我。
仁王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迹部也朝场外扫了一眼。
下一秒,网球从他手中高高抛起。
球拍挥落的声音在夜色里骤然炸开。
“看球,仁王。”
“当然。”
仁王收回目光,迅速迎向那一球。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会来。
也没有人让我站在哪一边。
他们只是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比赛。
迹部的唐怀瑟发球又快又重。
网球落地后猛地弹起,几乎擦着仁王的球拍边缘掠过。仁王却在最后一刻侧过身体,将球重新打回了迹部的反手方向。
击球声在夜色中不断响起。
一次比一次沉重。
比分已经咬得很紧,可两个人丝毫没有放慢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