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像是能够提前看穿仁王的每一个落点,总能在球落下之前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仁王的节奏却不断变化,有时快得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有时又故意放慢,像是在等待迹部先失去耐心。
可迹部没有。
仁王也没有。
他们似乎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下一球落在边线附近。
迹部迅速追上,球拍由下而上划过,网球带着凌厉的旋转越过球网。
仁王勉强将球拦了回来。
落点很浅。
迹部已经站到了网前。
他抬起球拍,毫不犹豫地扣杀。
网球重重砸在仁王身侧。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迹部站直身体,目光越过球网。
“就这种程度?”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的球。
汗水顺着他的侧脸滑下来,银白色的发尾已经有些松散,浅蓝色的发绳摇摇欲坠地系在辫子末端。
他抬手擦过下巴,忽然笑了一下。
“别急啊。”
下一局轮到仁王发球。
网球被他高高抛起。
他的身体随之舒展开来,挥拍的动作比刚才更加干脆。
球落下时,迹部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那一点迟疑已经足够。
仁王迅速上网,在迹部回球的瞬间改变方向,将球送向了完全相反的位置。
迹部追了过去。
球拍碰到网球,却没能完全控制住角度。
网球落在界外。
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
周围明明站着许多人,却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们。
就在仁王准备再次发球时,球场外忽然响起一声哨响。
“到时间了!”
负责管理场地的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学校马上清场,比赛明天再继续。”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失望的声音。
仁王手里的网球没有落下。
迹部也仍旧站在接发球的位置。
“老师,再给他们几分钟吧。”有人忍不住说道。
“已经超过开放时间了。”老师看了一眼腕表,“照明和校门都要关闭,所有人马上离开。”
球场里安静下来。
仁王缓缓放下手。
迹部直起身体,将球拍搭在肩上。
“没结束。”他说。
“当然。”
仁王将网球收入掌心。
“下次从十比十继续?”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
“本大爷不会占你这种便宜。”
“那就重新打一场。”
“正有此意。”
两个人说得平静,仿佛刚才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比赛,只是一次尚未正式开始的热身。
场地管理员再次催促以后,两个人终于走向场边。
迹部刚踏出球场,等在一旁的桦地便迎了上去,将毛巾和水递给他。
迹部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额前的汗。
仁王则独自走向另一侧的长椅。他弯腰从网球包旁拿起运动饮料,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银白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脸侧。原本整齐的辫子也在长时间的比赛中松散下来,末端那条浅蓝色发绳摇摇欲坠。
直到放下水瓶,他才重新看向我。
“不是说不用来吗?”
“我只是刚好经过。”
“刚好经过以后,又刚好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
“比赛还没有结束。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准备幼稚到什么时候。”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迹部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桦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迹部刚刚用过的毛巾。
迹部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看完以后,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
“本大爷和仁王,谁更强?”
周围尚未离开的学生顿时安静了不少。
站在我身旁的小杏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
“结衣酱,这个问题好危险。”
我看了看迹部,又看向仁王。
仁王没有催促,只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瓶盖,像是真的不在意我的回答。
可塑料瓶盖已经在他的指间微微变形。
“我看不懂网球。”我说。
迹部扬起眉。
“看不懂也能看出输赢。”
“可你们没有分出输赢。”
“下次会有。”
“那就等下次打完再说。”
迹部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在回避。”
“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意义。”
我抱着曲谱册,认真看着他们。
“你们打比赛,是为了证明谁的网球更强,还是为了证明谁更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谁都没有说话。
“如果是前者,我不懂网球,评价不了。”
我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后者,这场比赛不管谁赢,都不能替我决定。”
球场附近彻底安静下来。
迹部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
仁王低头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结衣会这么说。”
“那你还打?”
“想赢他是真的。”
他抬起眼,看向迹部。
“但不是为了让你选择我。”
迹部冷淡地接过话:
“本大爷也没有无聊到需要靠一场比赛替你做决定。”
“那就好。”
我松开一直抱紧曲谱册的手。
“既然谁都不是为了我,刚才也不用问我谁更强。”
迹部微微眯起眼。
大概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他难得没有立刻反驳。
仁王却已经忍不住笑起来。
“迹部,被抓住漏洞了。”
“闭嘴。”
场地管理员再次吹响哨子,催促我们赶紧离开。
周围的学生逐渐散去。
仁王弯腰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校服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有些松散的辫子彻底散开了一截。
浅蓝色的发绳从发尾滑下。
我下意识伸手,在它掉到地上以前接住。
仁王的动作停住。
“低头。”我说。
“嗯?”
“发绳松了。”
他看了一眼我掌心里的发绳,听话地微微低下头。
银白色的头发因为汗水有些潮湿。
我将散开的发丝重新拢在一起,用发绳绕了两圈。浅蓝色的丝绸贴在银发上,依旧和第一次替他系上时一样显眼。
仁王始终没有动。
只是低着头,安静地任由我整理。
“好了。”
我正准备收回手,他却抬手碰了一下发尾。
“还以为结衣只顾着看比赛。”
“再不系好就要丢了。”
“丢了可以再送一个吗?”
“不能。”
“为什么?”
“自己保管不好的人,不值得第二个。”
“那我会好好保管的。”
仁王看着我,唇边慢慢弯起。
“毕竟这是结衣送的。”
我移开视线。
“知道就好。”
迹部站在几步外,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仁王辫子末端的发绳上,又缓缓移到我的手指。
“原来那个也是你送的。”
我回过头。
“嗯,很早以前送的。”
“是吗。”
迹部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
可他看向仁王时,眼神比刚才比赛中更加锐利。
仁王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碰了碰刚刚系好的发绳。
“很适合我吧?”
迹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不华丽。”
“结衣觉得适合就够了。”
“我只说过颜色适合你。”
“那也是适合。”
“不要擅自扩大范围。”
仁王低低笑起来。
迹部则拿起自己的球拍,转身朝球场出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下次比赛,不会再中断。”
“哦。”
“本大爷会赢。”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仁王在我身后慢悠悠地开口:
“这种话还是赢了以后再说吧。”
迹部回过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夜色里再次撞到一起。
“你们俩继续吵吧,我要回家了。”
“本大爷的车在校门口,可以送你回去。”
“我和小杏一起走。”
“迹部君,我哥哥等会儿来接我和结衣酱。”小杏立刻举手,补充,“不用麻烦你了。”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