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小杏摇醒的。
“结衣酱,起床啦。”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光已经从纸门边缘透了进来,落在榻榻米上,亮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小杏跪坐在我旁边,头发已经扎好了,整个人精神得像昨晚完全没有熬夜聊天一样。
“再不起床就要错过早饭了。”她说。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反正是恋爱中的少女再赖床,就会被男朋友看到没睡醒样子的时间。”
我动作一顿,随手抓起枕头丢过去。
“小杏。”
她笑着接住枕头,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
“所以,昨晚后来睡着了吗?”
我叠被子的手微微一顿。
“睡着了啊。”
“哦——”
她把尾音拖得很长,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小杏笑眯眯地托着下巴,“只是我半夜好像听见门响了一下。”
我的动作彻底僵住。
小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果然。”
“我只是出去了一下。”
“出去了一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然后呢?”
“然后就回来了。”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至少最后确实只有这样。
我低头整理被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小杏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结衣酱,你知道吗?”
“什么?”
“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在说: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差一点就发生了。”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小杏!”
她笑着倒在榻榻米上,肩膀抖个不停。
“好啦好啦,我不问了。”她举起双手,“今天白天是集体游览,晚上才是自由活动。你们两个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青春回忆的机会。”
早饭后,老师在旅馆大厅重新确认今天的行程。
白天是全班集体游览伏见稻荷和岚山,晚饭后才允许在旅馆附近规定范围内自由活动,晚上八点半之前必须回到旅馆。
“所以白天不能乱跑。”小杏小声提醒我。
“我本来也没打算乱跑。”
“但是可以偷偷牵手。”
“小杏。”
“我这是合理建议。”她一本正经地说,“修学旅行集体行动里偷偷牵手,是青春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正想反驳,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我觉得橘杏说得有道理。”
我一回头,仁王已经站在我旁边,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小包。
“早,结衣。”
“早。”我抬头看他,“你怎么又拿我的包?”
“男朋友的职责。”
“你昨天已经用过这个理由了。”
“好用的理由可以重复使用。”
他说得理直气壮,小杏在旁边立刻露出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我压低声音提醒他:“白天是集体活动,你不要太明显。”
仁王低头看我,唇角轻轻扬起。
“那晚上可以明显一点?”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小杏立刻转过身。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明明听见了。”
“没有。”她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我现在只是一个路过的电灯泡。”
去伏见稻荷的路上,大家按照班级分组行动。
参道上人很多,红色鸟居从远处一层一层延伸上去,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老师在前面反复提醒不要脱队,小杏走在我身边,仁王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每次人群稍微拥挤一点,他都会很自然地靠近。
不是明目张胆地牵住我,也不是刻意挡在我前面,只是在有人从旁边挤过来时,用手臂轻轻隔开一点距离,刚好把我护在里面。
动作不算明显。
可我每一次都能察觉到。
我回头看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仁王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因为集体活动很无聊。”
“所以呢?”
“看女朋友比较有意思。”
我立刻转回头。
小杏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到了拜殿前,大家排队参拜。
我投了硬币,轻轻拍了两下手。
闭上眼睛时,我本来想许一个很郑重的愿望,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昨晚走廊尽头,仁王低下头靠近我的样子。
我连忙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不行。
这里可是神社。
最后,我在心里很小声地许愿:
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被打断。
睁开眼时,仁王正站在旁边看我。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狐狸可以听。”
“你又不是这里的狐狸。”
“差不多吧。”
他说得一本正经,低头靠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轻。
“那狐狸猜一下。”
“不要猜。”
“是不是和昨晚欠下的事有关?”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仁王雅治。”
他眼底的笑意一下子藏不住了。
“看来猜对了。”
“你不要在神社里说这种话。”
“我说得很小声。”
“那也不行。”
前面的小杏回过头:“你们两个又在偷偷说什么?”
我立刻站直。
“没有。”
仁王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秘密。”
小杏眯起眼睛。
“哦——秘密。”
我觉得我的脸已经快比鸟居还红了。
参道旁有卖御守的小店。我原本只是随便看看,结果视线却被一枚深蓝色的胜守吸引住了。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我说。
仁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给我的?”
“我还没说要买。”
“但是结衣已经看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买下了那枚深蓝色的胜守,递给他。
“给你。”
仁王看着我掌心里的御守,难得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是胜守?”
“因为你不是打网球吗?”我顿了顿,“虽然我现在还是看不太懂,但我知道你很厉害。”
仁王接过御守,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手。
“我会好好珍惜的。”
“东西要用起来才有价值。”我下意识说。
话一出口,我们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我很久以前送他发绳时说过的话。
仁王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嗯。”他轻声说,“我知道。”
他低头把御守小心地收进口袋里,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枚淡白色的御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