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橘杏的联系方式吗?”我轻轻从仁王怀里退开,“我还没来得及向她道歉。”
仁王垂眼看着我,唇边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还没说原谅你呢,你倒先惦记起别人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问道: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仁王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露台外吹进来,掀动他额前银白色的碎发。他看着我,眼底残留的红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神情却又慢慢恢复成了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他说。
“为什么?”
“要是说得太简单,显得我这些年很好哄。”仁王微微俯下身,视线与我平齐,“要是说得太难,又怕你转身跑了。”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我不会跑了,所以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还不行。”
我愣住:“为什么?”
他伸出手,将被风吹到我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指尖擦过我的耳廓时,动作停顿了一瞬。
仁王垂下眼,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结衣,我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也没办法假装,那些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慢慢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我明白。”
“你不明白。”他低声说,“一开始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后来变成每个星期,再后来,我告诉自己只要你回来解释一句,我就原谅你。”
他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落进眼底。
“可等得越久,我就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等你,还是只是不甘心。”
“仁王……”
“所以,我现在不能马上告诉你,我已经原谅你了。”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但我可以给你机会。”
我怔怔地问:“什么机会?”
“把以前欠下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要怎么补?”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仁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讯软件,将二维码递到我面前,“重新加一次。”
我望着屏幕上的二维码,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意。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拿着手机站在我面前,笑着问我,既然还有下一次,不交换联系方式怎么行。
那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连彼此的号码都失去。
我拿出手机,扫下二维码。
新的好友申请很快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通过。
“你怎么不点?”
“在考虑备注。”
“这还需要考虑吗?”
“当然。”他慢悠悠地说,“备注得太亲近,容易让人误会。”
熟悉的话让我一怔。
记忆里,十几岁的仁王也曾故意叫我“藤原同学”,说叫得太亲近,会被人误会。
我看着他,忍不住轻声问:
“那你打算备注什么?”
仁王终于点下通过。
下一秒,我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我低下头,看见新出现的聊天框上方,备注只有两个字。
结衣。
眼眶忽然又有些发热。
“还是这个比较安全。”他说。
“哪里安全了?”
“至少不会认错人。”
他说得漫不经心,我却听懂了那句话里藏着的意思。
这些年里,他从来没有认错过。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们之间隔了多久,他还是能从第一个音里认出我。
我低头看着聊天框,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应该给你发什么?”
“随便。”
我想了一会儿,慢慢输入了一句话。
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后,仁王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垂眼看向屏幕。
——我回来了。
仁王盯着那四个字,很久没有说话。
我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怎么了?”
他熄灭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回复?”
“因为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
仁王重新看向我。
夜色映在他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曾经藏在笑意下的狡黠依旧还在,却多了许多我不曾见过的沉静。
“欢迎回来,结衣。”
我的眼泪几乎又要落下来。
仁王却先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哭成小花猫了。”
“是你害的。”
“puri,才刚回来就开始把责任推给我了。”
我捂着额头瞪他,他终于真正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最开始的问题。
“所以,小杏的联系方式呢?”
仁王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你还真没忘。”
“她当年一定很难过。”
“是很难过。”他没有再逗我,“你的东西,是我们两个一起收拾的。”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留了一半,我带走了一半。”
“你带回去了?”
“嗯。”
“还在吗?”
仁王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呢?”
我忽然不敢问下去了。
他却已经调出橘杏的联系人,把名片推送给我。
“自己加她吧。”
我的手指停在申请页面上,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实话。”
“她会原谅我吗?”
仁王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有些发凉的手指。
“这次别替别人决定。”
“先让她知道,你回来了。”
宴会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
仁王没有叫司机,而是亲自去地下停车场取了车。
我站在出口处等他。夜风从通道尽头灌进来,吹得礼服裙摆轻轻晃动。刚才在露台哭过太久,眼睛仍旧有些发涩,连妆大概也花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仁王降下车窗,朝副驾驶的位置偏了偏头。
“上车。”
“你喝酒了吗?”
“没有。”他看了我一眼,“本来就不喜欢宴会上的香槟。”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很干净,只有一股淡淡的皮革气味,混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橘子香。安全带从肩侧拉过时,我的手指莫名有些僵,试了两次都没有扣进去。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仁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来。
“这么多年,连安全带都不会系了?”
“只是没对准。”
“别动。”
他伸手接过我手中的卡扣。
距离一下子近了。
他的手臂横在我身前,西装袖口几乎擦过我的腰侧。垂下来的银白色发梢落在灯影里,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来的微弱气流。
“咔哒”一声,安全带终于扣好。
仁王却没有立刻退回去。
他低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妆花了。”他说。
我怔了一下,连忙偏过脸去看车窗上的倒影。
“很明显吗?”
“还好。”
仁王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凉意,动作却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又不敢太过用力确认的东西。
我没有躲。
他似乎也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安静,指尖在我眼尾停了一瞬。
车库顶部的灯光落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依旧狭长漂亮,只是再也不像少年时那样,所有情绪都可以藏在一句“puri”后面。
“好了。”
仁王收回手,重新坐直。
发动机启动,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东京的灯火从车窗外不断掠过。凌晨的街道比白天空旷许多,霓虹倒映在玻璃上,将仁王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没有问我地址。
车子在路口转弯时,我才反应过来。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宴会的嘉宾资料里有酒店和住址。”仁王握着方向盘,目光仍旧看着前方,“柳生发给我的。”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他怕我找不到你。”
我的心脏轻轻一缩。
仁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