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几点出发?”
我问。
“十点。”
“这么早?”
“舍不得?”
“没有。”
“那我走了。”
他将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没有半点犹豫。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仁王。”
他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怎么了?”
“你住在哪里?”
“附近的酒店。”
“订好了吗?”
“还没有。”
我皱起眉。
“你连酒店都没有订?”
“决定过来以后,只来得及买机票。”
他说得很平静。
“机场到这里的路上一直在查,可惜今晚附近都满了。”
我立刻听出其中的问题。
“你故意的吧?”
仁王终于回过头,神情十分无辜。
“怎么会?”
“你明明可以让经纪人安排。”
“来得太突然,没来得及。”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他按下电梯按钮。
金属门缓缓打开。
我看着他即将走进去,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舍。
明天上午他就要离开。
我们才见面几个小时。
下一次见面,或许又要等很久。
“仁王。”
“嗯?”
“留下来吧。”
电梯门在他面前重新合上。
仁王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只是因为酒店订不到?”
“不是。”
“因为我特意来找你,觉得应该补偿我?”
“也不是。”
他缓慢走回来。
每靠近一步,目光便更深一些。
直到重新停在我面前。
“那是为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心跳快得几乎发疼。
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缓慢落到唇上,又重新抬起。
“结衣。”
“嗯?”
“我留下来以后,可能不会只想抱你。”
他的声音很低。
没有威胁,也没有戏弄。
只是在坦白。
脸颊开始发热。
我握着房卡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我知道。”
“你明天也不会后悔?”
“不会。”
“看着我说。”
我抬起头。
仁王的眼睛近在咫尺。
里面没有球场上的冷静,也没有平日里故作从容的笑意。
只有克制了很久的爱欲,以及仍在等待我选择的耐心。
“我不是因为孤单,也不是因为你飞了这么远。”
我轻声说。
“只是因为我想让你留下。”
仁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确定?”
“确定。”
我刷开房门。
却没有立刻走进去。
而是向他伸出手。
“进来吧。”
仁王看着那只手。
几秒后,他握住我。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屋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窗外是维也纳安静的雪夜。
仁王脱下外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今天是不是做梦。”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疼吗?”
“不疼。”
“那可能真的是梦。”
仁王握住我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侧。
“不过既然是梦,应该可以做得更过分一点。”
“比如?”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住我。
最初的吻很轻。
像在等待我适应,也像是在再次确认刚才的邀请。
我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
仁王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些。
扶在我腰间的手慢慢收紧,将我带进怀里。
他的吻一点点加深。
从音乐厅开始便始终维持的克制,终于在这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逐渐松动。
我下意识后退。
小腿碰到床沿,身体微微一晃。
仁王立刻停下,稳稳扶住我。
“没事吗?”
“嗯。”
“害怕?”
我摇头。
他仍然没有继续。
只是低头看着我。
“结衣,现在反悔也可以。”
“我知道。”
“我不会生气。”
“我也知道。”
“那你——”
我抓住他的衣领,将他重新拉向自己。
“仁王雅治。”
“嗯?”
“你今天的话很多。”
他低低笑了一声。
“嫌我烦?”
“有一点。”
“那怎么办?”
“闭嘴。”
我主动吻住他。
仁王怔了一瞬。
下一秒,他将我抱得更紧。
窗外的雪无声落下。
房间里的灯光很暖。
在此之前,我们错过了太多次靠近,也用太多年月学习如何坦白与信任。
所以即使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仍然一次次停下来确认。
而我也一次次告诉他:
“可以。”
“我确定。”
“不要走。”
最后一盏灯熄灭以前,仁王俯身亲吻我的额头。
“结衣。”
“嗯?”
“我爱你。”
不是试探。
也不是需要回应的询问。
我抱住他,将脸贴近他的胸口。
“我也爱你。”
那一夜,维也纳的雪下了很久。
而我们终于不再隔着东京与欧洲,不再隔着失去的年月,也不再隔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放晴。
我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仁王近在咫尺的脸。
他似乎还没有醒。
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边,少了平日的狡黠,竟有像孩子一样的天真感。
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正准备起身,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
“看够了吗?”
仁王闭着眼问。
“你醒了?”
“某个人盯了我五分钟。”
“没有那么久。”
“那就是承认在看。”
我没有回答,伸手想拿床头的手机。
仁王却将我重新拉回怀里。
“几点了?”
“八点。”
“还早。”
“你十点的飞机。”
“改签了。”
我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
“昨晚。”
“我怎么不知道?”
仁王终于睁开眼睛。
“你当时没有精力关心。”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仁王雅治。”
“在。”
“你故意的。”
“只是想多陪女朋友一天。”
他的手指轻轻绕过我散落的头发。
“今天有工作吗?”
“下午才彩排。”
“那上午归我。”
“你想做什么?”
“吃早餐。”
仁王停顿了一下,唇角慢慢扬起。
“然后带我看看你生活过的城市。”
我看着他。
“只有这些?”
“暂时。”
“那下午呢?”
“送你去彩排。”
“晚上?”
“继续来接你下班。”
他说得理所当然。
像我们不是在一座短暂停留的陌生城市,而是在共同生活了很久的家中。
“你明天才走?”
“嗯。”
“训练怎么办?”
“已经请假。”
“经纪人不会骂你?”
“会。”
“那你还改签?”
仁王低头,在我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冠军偶尔也有任性的权利。”
“只是为了陪我?”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他望着我。
“想参与你现在的生活。”
“看看你排练的地方,吃过的餐厅,还有每天回酒店时会经过的路。”
仁王握住我的手,手指缓慢穿过指缝。
“以后你提起维也纳,我不想只知道它是行程表上的一站。”
胸口像被温柔地触碰了一下。
我收紧手指。
“好。”
“今天带你去看。”
仁王弯起眼睛。
“女朋友负责当导游?”
“有报酬吗?”
“有。”
“什么?”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上我的。
“昨天晚上已经付过了。”
我抓起枕头砸向他。
仁王笑着接住,将枕头扔到一旁,又把我重新抱回怀里。
窗外的阳光落进房间。
维也纳仍然不是我们的家。
可在那个清晨,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