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还是没救回来。
姜清守了他一夜。她用了母亲的方子,把能用上的都用上了,孩子的烧退了两回,又起来三回。天亮前,那孩子忽然清醒了一会儿,抓着姜清的手,含糊地叫了声"娘",然后手一软,就没了。
姜清坐在帐里,坐了很久。
老兵在外头跪着,不出来。姜清也没出去让他起来。她知道有些话说了没用,有些坎,得人自己爬。
那天之后,城里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多。
赤勒那边像是摸清了她的脉。白帐的人不再每天七点,改成一天两回、三回。城下那片灰雾,越积越厚,白天都散不掉。兵士病倒了一片,巡防都排不过来。城里的粮还够,药还够,可人心不够了。
第十九天夜里,守城的老兵营里出了乱子。几个兵半夜里翻墙要出城,说"留着也是病死,不如出去拼命"。被人拦下,闹到了中军。姜清赶到时,那几个兵跪在地上,红着眼,一句话都不说。
姜清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等着了。
"玄微长老。"她回帐后开口,"蚀石那只碗,有多大?"
玄微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它装满了,会怎么样。"
"你疯了。"玄微盯着她,"你想用全力去喂它?你喂不饱它,你会先没。"
"不试怎么知道。"姜清说。
"姜清。"顾洲也开口了。
"别拦我。"姜清看着他,"我不是逞强。我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围我,就是要逼我。我今天不试,明天他还逼;我不动,他就一天三遍地在城下放疫。我总得知道,他那只碗,到底有多深。"
她顿了顿:"知道深浅,我才能换法子。"
顾洲看了她很久。
"朕陪你上城。"
第二十日清晨,姜清上了城头。
她站在城垛后,看着城下那片白帐。白帐前,那个脸上有纹的人,已经站在那儿了,像是早就在等。
姜清抬起手。
这一次,她没有留力。
金色自她掌心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那光冲上城头,铺开,像一片落了地的太阳,直直地朝着城下那片灰雾压下去。
城下的灰雾,动了。
那张墨色的网,从白帐上空升起,迎向金光。两样东西在城下三丈处撞上。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
金光撞进网里,就那么被吸了进去。吸得比上次快十倍。姜清只觉自己身体里那条"线",被人一把攥住,往下拽。
她的手开始抖,抖得厉害。
光还在往外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顺着那条线,一股一股地被抽出去。她咬着牙,想把光收回来——收不回来。那只碗像是不见底,越吸越快。
"够了!"玄微在身后喊。
姜清没动。她还撑着,脸色从白转青,唇角渗出一点血。她想再撑一会儿,哪怕多扫掉城下一半的雾也好——
那条线忽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