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收的。是对方撒的手。
像是有人在井边,松了勺。
姜清整个人晃了一下,往前栽。顾洲从背后抱住她。
就在这一瞬间——
城下的灰雾,动了。
它不再是慢慢积着,它是活的。那一片灰,忽然从城下腾起,顺着风向城墙扑上来。没人想到它会动,守城的兵惊得往后退,前排的一个个呛咳起来。
"是疫气!"玄微变了脸色,"它扑城了——"
顾洲把姜清往怀里一按,整个人转过来,用自己的背,对着城下。
"别动。"他声音很平。
那一片灰,扫过城头,从城垛上翻上来,扑在顾洲背上,散开,贴着城墙淌下去。守城的兵里,又有十几个倒了下去。
姜清在他怀里,听见那声音,想去推开他,可她的手抬不起来。她的光,在断的那一刻,就像被吹灭的灯,什么都不剩了。
——她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两天后。
她醒的第一件事,是摊开自己的手。
掌心是凉的。她试着像从前那样,去"唤"那点火——唤不出来。什么都没有。像是伸手去摸一件跟了自己四年的东西,摸到的是空的。
她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终于成了一个普通人。就像末世里那个没有异能、只会躲、只会藏的自己。
门外,玄微走进来,看了看她的脸色,欲言又止。
"城怎么样了?"姜清开口,声音哑得吓人。
"城还在。"玄微说,"赤勒那边也停了。他们……像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人呢?"姜清问,"陛下呢?"
玄微没答。
姜清抬起头,看着他。
"玄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陛下……昨夜开始发热了。"
姜清的呼吸,停住了。
"那一片疫气,扫在他身上。"玄微说,"他挡在你前头,替你受的。"
姜清坐在床上,没动。
她想起自己对顾洲说过的话——上辈子,他死于一场从西北来的时疫,二十三岁。她当时说,是因为上辈子没有她。
这一世,他又是因西北的疫而病。
只不过这一回,是因为替她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