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沄王府的高墙之内,只有药香、书香,还有眼前这个人安稳均匀的呼吸声。
云清与微微闭上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紧绷神经、如履薄冰的摄政王,只是叶辰的云清与,一个普普通通、只想守着爱人度过余生的女子。
“既然辞了官,”叶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笑意,“那以后家里的柴米油盐、洒扫庭除,是不是都得王爷亲力亲为了?”
云清与睁开眼,看着他眼底促狭的光,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只要你不嫌我笨手笨脚,把厨房烧了,我自然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叶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是一株在寒冬里枯寂已久的植物,终于在春风里舒展出了新生的嫩芽。
“那就说好了。”他轻声说,“往后余生,请多指教,我的……闲散王爷。”
“那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事,辰哥儿你得慢慢一件一件都讲给慢慢听。”云清与笑着站起来,重新把他的手从膝头捞起来握紧,“以后事事可是要依仗我的辰哥儿了呢。”
她说完偏过头,在他被自己握着的手背上轻轻落了一个带着浅淡温度的吻。
叶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缩手,耳尖飞快地泛起了一层浅红。
云清与笑着松开他的手,转身去厨房看熬着的药,她走了之后,叶辰还捂着那只被亲过的手背,坐在藤椅上愣了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庭院里的树影拉得细长。
叶辰看着云清与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心头那股经年累月积压的郁气,似乎真的随着这春日暖阳和那句亲昵的调侃,消散了大半。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夹杂着些许清甜的桂花味。
云清与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走出来,步伐轻快,眉眼间尽是舒展。
她走到藤椅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让他喝药,而是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热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药温正好,”她将药碗递过去,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喝完这个,再吃颗甜的压一压苦味。”
叶辰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随即便是蜜饯在舌尖化开的甜腻,两种滋味交织在一起,竟也不觉得难熬。他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问:“今日朝堂上,帝上没为难你吧?”
云清与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唇角,神色淡然:“她能有什么好为难的?摄政王一职本就劳心劳力,我多年征战身子骨不好,想回家养病,她巴不得我早点卸任,好让她安安心心坐稳那把龙椅。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转瞬又化为温柔,“随他们去说便是。从今往后,我只听得进你一个人的话。”
叶辰心中微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握笔批阅公文而留下的薄茧。
这些茧子,见证了她过往的艰辛与权谋,如今终于可以在平淡的日子里慢慢褪去。
叶辰抬眼看她,“你身体不好?”
云清与微微挑眉,“说辞而已,我身体好不好,辰哥儿还不清楚吗?”
叶辰红了脸,伸手推了她一下,“光天白日,怎么尽说些浑话。”
云清与只是将人揽进怀,低低地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交融在一起。
沄王府的高墙之内,不再有往日的肃杀与冷清,取而代之的,是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烟火气息。
辞官之后的日子过得悠长而缓慢,连风穿过庭院槐树叶的速度都仿佛慢了几分,再也没有从前朝堂上步步惊心的催促,也没有军营里号角连营的紧迫,只剩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
云清与把王府大半的仆从都遣散了,只留了几个在王府住了大半辈子、熟悉园子一草一木的老仆,帮着打理打理前后院的花木果树,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动辄上百号人伺候着,反倒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松弛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