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输不丢人。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不丢人。

审时度势，谋定后动。这在玛丽的人生字典里，就是勇敢。

“不行，你必须打。”能源部的学姐也是实在人，一时间愁眉苦脸，“她捏着我的软肋，我不揍你，我就得死，我家里的弟弟和妹妹都得跟着遭殃。”

“那是她造的孽，不关我的事。”

玛丽准备宣告弃赛，对方一拳挥过来，将她掀翻在地，玛丽没来得及还手，此刻就一个念头，麻溜跑出边界线。

并没有跑出去，对手是个厉害的，看穿她要做什么，出手速度非常快，扯住就是一顿胖揍。

玛丽起初想，要不在地上躺着扛够十秒，到可以认输的时间。

结果对方看她直接躺平，完全不顾后果，上来就是拳打脚踢，涉及严重违规，裁判的反应很迟缓，场外的观众也没有很意外，尤其是前面几排，俨然是西门自己人把着座位，玛丽知道自己再不还手，会出大事，所以翻起身来反击，腾挪躲避，逮着机会下死手。

赛场依旧是全程直播，但今天的比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艰难，坚持将近五十分钟，玛丽彻底脱力，眼看倒下去，对方却假借着出拳将她一把扶起靠在围栏上，然后自己甩出栏杆外。

西门今天找来的，和前面三场一样，都是压制实力的真高手。

玛丽最终获胜，但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还没下台就昏过去，被人一路抬到治疗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醒过来，似乎恢复一点力气，只疼到仿佛所有的骨骼碎成粉，血液停止流动，甚至有些部位麻木到没有知觉。

没死，感觉残了。

星讯响个不停。人还在治疗舱里，推送弹出来放大到眼前，显然非常紧急：“尊敬的明夙玛丽女士，您的法定兽夫龙玄照野即将死亡，请前来办理相关手续！”

玛丽：“.......”

龙玄照野，你可真能挑时候啊，我也快死了好不好？

玛丽只好从治疗舱里翻起身，满身血污跌跌撞撞拖着断腿走出去，周围的志愿者劝说她不要中断治疗，玛丽不肯听，不要任何人干预，一颗心都悬在嗓子眼里，几个志愿者没办法，选定一辆星网约车，沿路架着扶过去，将她塞进车里。

玛丽有气无力，看着星讯不断弹出的消息，强撑身体交谈，“司机女士，麻烦您快点，我的兽夫刚刚去世，赶着收尸。”

司机见她奄奄一息，本来想问她是否要先去医院，一下子闭嘴，如果这是双向奔死的旅程，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疗养院的医护已经在门口等着，玛丽的状态显然吓到他们，忙将人搀到龙玄上校的病房。

玛丽眼前一黑，踉跄几步，直接倒在龙玄的身上，一口鲜血喷在他的胸口。

护理上前询问，玛丽虚弱地抬手，“都走吧，让我......一个人，......陪陪他。”

旁边的主责医护想说龙玄上校已经没有心跳，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却不忍打扰他们，明夙女士情至深爱之切，不顾遍体鳞伤，也要紧紧贴着已经死去的兽夫，这份情感，真让人动容啊。

主责跟一干护理交代，“别打扰他们，过会儿再说吧。晚个一时半会的没关系。”

明夙玛丽觉得很累，很疼，眼睛都睁不开，浑浑噩噩。身下的人冰冷异常，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胸腔的起伏，哪怕是一点点，也听不到他任何轻微的呼吸。

果然.......死了吗？

她颤抖着伸手，忍住疼痛摸上他又长了一点点的头发，艰难地调侃，“....上校先生，.......该理发了。”

又摸摸他消瘦得凹下去的脸颊，“多吃点才好，这样.......更好看。”

头一回，她在自己身上，感受到濒临死亡的过程，那和轰的一下被炸碎完全不一样。也突然体会到某种情绪，仿佛和龙玄照野产生共鸣，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是留恋，不舍，或者是不甘，或者是某种无畏的淡然。还有宁静的，无声无息的陪伴。

她尽力了，不是吗？此刻手腕上，还戴着沃霍临走时送的玫瑰手环，说遇到危险的时候，按下手环中枢，她一次也没动过。她所有的出行工具都装载信息防御系统，身上也戴着自己定制的耳钉制式微型信号监察器，完全能保障她的日常警觉和安全。

这个玫瑰手环，包括其他的饰品，上比赛的时候是要摘下的。下了比赛，所有的防护措施似乎也没了意义。玛丽偶有那么一瞬，怨自己放松警惕。

实际上这件事的错处，根本不在她这个受害雌性。

只是眼下，心情反倒平静许多。注意力都在这间暮气沉沉的病房里，以及死寂的病床上。

因为死亡或者即将死亡，悄无声息的龙玄今日在她眼里，变得格外不同。

也是死在一块了。

好累。玛丽闭上了眼睛。血腥气夹着床头玫瑰花的香气充斥着冰冷的房间。

恍惚中，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她在黑暗中，挣扎着前行，继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