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副都,此沙。
在临川堡突袭白虎营二线的铁鹞骑,此刻全员出现在了此沙,他们与一路高歌涌进的白虎营一线,也就是奎阵、娄奇将军所带领的士兵,在此沙“巨龟”一样的厚重城墙下狭路相逢。
尽管少了二线的支援,但白虎营一线已在攻城前与从泾原路出发的周军会晤,攻城的周军气势不减,皆因两位排序在前的白虎营将军英勇开路。只远远看见两位蒙面将军——一位身形魁梧,挥着白虎军旗,另一位游龙矫健,快得看不清身形。
他们二位,一位作为冲锋的头阵,不断用金钩绳锁定铁鹞骑马尾,又在马尾上毫不留情“开洞”,一位在队伍最后神龙不见尾,又在人群中徒手刨坑,使得铁鹞骑落脚的马蹄湿滑了些许……此二位于大隐隐处扭转乾坤,使得高机动性的铁鹞骑的马尾无法利用铁环连排成“蝎”,泼出破坏性的“毒箭”,只得散开阵型卷土重来。
所以在前半场,周军并未因为人数劣势落于下风,反而势如破竹,直取城楼。
而在乔相宜他们从此沙地下遗迹探出头的后半场,战场的形势发生了转变。
整片战场的中心、祭坛一样的城楼顶上敲起鼎钟和比人还高的皮鼓的,是一个身材健壮、手臂上布满刺青的男人,此人便是在元京会武时曾出过场的雾开。只见雾开的鼓槌每响起一下,飘荡在高空的纸人视线就会闪烁一下,与此同时,城楼下方的战场节奏也随之起了变化。
——周军前赴后继、几乎要登顶的“天梯”停滞,那是月凉弓兵听见鼓声,有序地在四角陪楼布开箭阵。
——周军在城墙下原本气势高雄的阵型被冲散,那是铁鹞骑在听闻鼓声后重新列阵,于是马蹄卷起沙尘,将整片战场踏成硝烟的迷雾。
——四角的陪楼响起隐约喧哗。原来是那四角陪楼伸出了箭阵。且持箭阵的弓兵后方,正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给。这些补给的新兵接过弓兵的火炬,如刺客般持刃飞跃跳下,在正面的白刃战中搅起惊涛骇浪。
“真是奇了,此沙哪调来的那么多兵力——月凉人像是有所准备?他们好像长脑子了。呵,难怪一路以来,那些泉眼炸得那么容易。”带领小队从城墙侧角伺隙钻出的程昴星道,“乔仙使,你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变化吗?”
乔相宜当然感觉得到。
在大周的边境和月凉边境,大部分泉眼的灵气只萦绕在一小处,这是“指引”断绝后的普遍现象。一般来说,穿梭泉眼便利用的是那一小撮灵气确定坐标。但,此沙城不一样——他们最开始穿梭的位置几乎转瞬就被沙丘覆盖了,同时,那里潜藏着巨大毒物的杀机。
可按常理来说,那些被滋养的毒物已经消耗完了泉眼周边那一小撮灵气,不会再留有什么剩余,但从城墙角的枯井内钻出地面的一瞬,乔相宜感到,纸人的“视野”几乎轻盈地可以飘在战场每个角落……所以,他才“看见”了整片战场。
这说明,不同于他们刚穿梭来时,倒不如说目前整个此沙城,已经沦为前线的城墙周边,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灵气。
乔相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不清楚,无法分辨灵气的源头在哪里——但我看见,敌方主楼顶上有个敲鼓的人,他曾入侵过元京会武,是朔风门的影级干部,名为雾开。除了他以外,暂时还没有发现朔风门的其他成员。”
“好。多亏圣上的提点——这也是为何我们会来到这里。不是吗?”程昴星下令所有人行动,“各位,拿好武器,护好‘摘星’,随我去寻灵气的源头。”
看不见的角落,藏在乔相宜胸口的破书自己缓缓翻了页,与此同时,扇面上的地图变换闪烁——代表他自己的坐标在快速移动。
铁鹞骑将主楼正下方的战场踏成了黄沙的迷阵,趁着周军失去视野,他们在角落重新排成连阵,对陷入混乱的士兵们放出毒箭,致使二位白虎营将军带领的先锋阵营陷入苦战。
奎阵的金枪冒出了烟,砸得大地震颤,左手的金绳却始终勾不到铁鹞骑的马尾。另一头,穿梭在人群中的娄奇也不慎被“蝎子摆尾”的铁环勾破了腿,脚踝处剌出毛虫一样的血痕。
奎阵大喘粗气,额头滴下汗珠,动作却要再提枪,却只觉那汗水滴到浓密的鬓角时,面具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奎阵将军,谨记在战场上切莫逞强。面具从来都是你的所有物,若你想用,那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