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奎阵感觉口中喊了一口滚烫的血,想要吐出却又卡在喉口。作为名列首位的白虎营将领,他是为数不多从兴佑时代沿袭且没换过代的老将,靠勇猛和嗜杀活跃于疆场,胜在一个经验老道的稳准狠,从无虚套。尽管如此,在昴英将军全盛时期他亦甘当绿叶——他看得见那位的凶悍勇猛。
可如今呢?在那些换过代的年轻将军的衬托下,他的招式既不新鲜又略显笨重,那个面具里的声音在逼迫他,要他将经验和性命全都托付给这副面具。
娄奇将军亦陷入劣势局面,他滚到了迷阵的边缘,做了个挖地刨坑的姿势,动作徐徐生风,竟是起了撤退的心思。这时,娄奇感到有一粒灰烬落在了他的伤口上,抬眼一看,沙尘的上空有沐着火的纸屑簌簌落下,所到之处,相连铁鹞骑马尾的铁环响起了磁铁相扣的“咔哒”声——
程昴星带领的小队没在正面战场多作停留,眼下场面混乱,混入主力军支援已不是良策,便趁着烟雾挤进了城墙脚下。乔相宜想回头看看自己放出的纸人有没有起到“引路”的作用,却听见前头抵达墙根的程昴星似有似无低喃了一句:“请相信二位将军,他们会冲出重围的……带着白虎营的祝福。”
乔相宜愣了一下,随即将视线转圜,投向城楼上方——这里果然灵气更充足了。
“我建议分头行动。还能跟上的人均分为两队,一队跟你,一队跟我。中间那个朔风门的大家伙交给我,四个角就交给你,没问题吧?还有,最好在那阵沙尘平静前混上去,否则就没有时机了。另外,你不介意借我一只联络用的纸人吧?调教‘摘星’可不是我的强项。”程昴星这样说道。
乔相宜没有反驳,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圣上当时在贺州城指挥作战的潜台词他也听懂了。荣熹的意思是:如果朔风门真用了什么邪门的法术在战场上作为助力,那同样的,“摘星”和它从属的“苍龙阵法”便可用来作为克制的法门。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幻海盟当年的招牌是饲养的异兽和摩琅君本尊,又不是那些秘籍。即使自己的能力能够标记地图和泉眼,从中汲取灵气,勉强满足启动的条件。但会心法和口诀是一回事,能复原几分又是另一回事。为何荣熹肯信任自己,相信自己能使用“苍龙阵法”?只因为“摘星”曾咬了他一口吗?
呵……也许吧。幻海盟没落后,飞星剑派也相继出了事。况且巨鹿宴饮后,仙门中赫赫有名的两位掌门都随了那失踪的项真和毕掣去了。如果自己那“不听人话”的师父和那“神龙不见尾”的师兄也不肯认真为朝廷出力的话,仙门也没什么人可用了。对于荣熹来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出什么招便出什么。毕竟,谁又知道那朔风门在战场上的定位呢?
不过,若这次在此沙城能摸清朔风门的风向,不仅对正面战场大有裨益,还有可能能追踪到失联的曲晏清与路千河的消息——不是都说,毕掣和项真的失踪……少不了朔风门的掺和吗?
此刻,程昴星提议与自己分头行动,又要借一枚纸人联络,不正好可以让自己多一份“视野”吗?
乔相宜:“也好。不过,你的士兵我用不着,他们跟着你……会更安全一些。”
程昴星带来的白虎营士兵眼中好似只有任务,那种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代价、爆破自己乃至同伴性命的行为,让他感到不适——虽然那是士兵“称职”的证明。
不止如此,乔相宜总感觉这群人看上去怪怪的……说不上来。就跟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程昴星有一种特别讨人厌的气质一样——这与他讨人厌的行为无关。
况且四个陪楼的目标范畴意味着要分为四路,即使有纸人在后面跟着,也很难保证他们遇到危险、或者有什么发现时自己来得及换位支援,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他们涉险,交给纸人效率更高一些。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如此,那就将‘摘星’也交给你保管吧。”程昴星同意了,略一勾唇,和乔相宜分道扬镳。
见他离开,乔相宜便将“摘星”塞入破书,同纸人一齐消失在沙尘中。他决定从先前所看见的画面中最诡异的一处入手——那些从陪楼上源源不断跳下的月凉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与他同时行动的三枚纸人也顺着孔洞来到了四角陪楼上半段——月凉弓兵的正下方。此处的空气流向突然转变……明显是有一处凹陷处。且如象腿般的筒子楼中段布满孔洞,有翻修的痕迹。
乔相宜意识到,这四个陪楼原来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