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家具确实不多,但是那一书柜书,可不是一次能运过来的任务量。
再比如说,证件不齐全的情况下,宋立恒怎么租到这间房子,甚至就正正好好在杜笙安幼儿园附近。
时潇可不信宋立恒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只可能是在此之后。
还有,右撇子的人为什么选择这种别扭的自杀方式,如果是宋立恒有意为之,那时潇暂时能想到跟次相像的案件,就只有那一桩——摆在专案组桌上那本卷宗,相像的手法,不寻常的自杀。
......
人逢喜事一点不爽,梁有志完全没了专案组面前逼逼赖赖的精神抖擞,整个人就差瘫上桌,听到讯息人差点就跟着一道下去了。
“啥啥啥?时潇你说啥?宋立恒死了?!!又断了?活着太累了,我现在特想预售我葬礼门票,时潇,你买张不?我给你八折——我咋去给专案组说啊,要不你去吧!哥碎了,风之所至,到处都是。嗷!你丫有话说话呗,咋还那么好动手,弟妹......额,弟弟没告你家暴吧。”
“不算全断。杜笙安那边有点讯息,女警哄着在套。”
半靠上暖气片,时潇翻卷宗的手一顿,睨着厚颜无耻赖他椅子上的人,回:“而且,如果没猜错,宋立恒的谢谢是给我们留的,讯息也是。他很可能在告诉我们一些讯息,比如他曾经也在那家地下组织。”
翻得就差倒背如流,手里东西没意义了,时潇索性也不再看,放回桌角,动作漫不经心,可随后的话却冲击力惊人。
“鸿青村抄的那群拐卖犯,那组织头目的自杀应该就是他的手笔,不然解释不通,他身体上没有任何病理性疾病,恢复无罪之身的他用不着以这种惨烈的形式离开世界。”
梁有志挠了挠头,翻汇集笔录的手也停了,疑惑道:“等等,我理理。你这跳的有点多啊,那个,宋立恒也在鸿青村那组织的事有记录?靠,多少年了,有记录咱现在也查不着。”
“哎,你也去重刑监狱了,我去这誰手写的笔录,咋那么丑,你御用那史官真被废了,得得得,我闭嘴行不行,反正一会儿你得给我翻译翻译,我先看后面的,房东说他就是一代管钥匙的,真正的房东在国外?宋立恒咋那么会租呢?算了,这放一边,你咋连周围住户都挨个问了?”
时潇似笑非笑:“因为有人针对宋立恒那一户啊,正常不扔垃圾顶多算道德败坏,会惊动民警?甚至明摆着指路指到宋立恒家门口么?”
“梁有志,孤独死的案子你见的少吗?假使是因为尸体腐败的气味,整栋楼都能闻到报的警,这是一码事,借着垃圾不扔最后惊动民警,啧,鸡毛蒜皮的事儿派出所确实管,这难道不是算准了我们会出警,进而早早发现宋立恒尸体吗?”
“那就去看到底是誰见天乱扔垃圾,找到他,不就又有的查了?”
梁有志摸着下巴,眼底精光乍现:“时潇,别的不说,咱俩真聪明,一拍即合,那史雷鹏那小子一边哭去吧,超他职务范围,他碰都碰不着,哎,对了,你去重刑监狱找钱惠忠问什么了?那爱钻空子的王八蛋得亏性别不对,要敢是个女的,为了逃罪,绝经前敢一年生一个,王八羔子!我呸!!”
“不提他了,你干嘛,我又没真吐口水,你往我嘴上盖什么纸?!这字.......让我觉得咱做笔录普及电脑真挺重要,比如你这电脑就够新的,刚换的吧。我靠,最新版的啊,这么大手笔,张局舍得拔毛了?不坚持他那钱要用在刀刃上,只往装备处和审讯室填的原则了?”
后一个问题没意思,时潇本不打算搭腔,见某人快上脸才回:“赞助的,批的经费就那么多,哪填的了那么多窟窿。别拿我电脑玩愤怒的小鸟,不然挂那的猪头下一个绝对是你。”
暮色下,人又是逆光站着,面容晦暗不明,时潇嘴角分明是微微上扬,但那柔和的弧度此刻却分毫压不下话里的冷硬至极。
“找了钱惠忠,没什么有用的讯息,只模糊确定宋立恒在那儿待过,至于呆了多长时间,不知道。”
***
钱惠忠手指夹着烟,正对面那警官亲自给他燃的,片刻后,缓缓吐了个烟圈。
“警官同志,烟不错,但是,呵呵呵~你也知道,我这辈子够呛出去了,也不求别的,就求能舒坦点,您这找我配合调查,好歹也得让我尝点甜头不是——”
时潇靠上椅子,胸腔微震,似乎听到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半晌才略带讥讽开口:“钱惠忠,你想让我找监狱长给你求求情,比如说允许你把千辛万苦弄齐的减刑材料送出去?我也是奇了怪了,你这可是重刑监狱啊,想法怎么还那么天真呢?嗯?”
顿了顿,时潇黑沉的眸子定定看着钱惠忠,平视的高度偏偏看出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审讯桌下,时潇双腿自然交叠,手甚至交叉放回腹部,姿势毫无疑问舒坦,可这在提审室,尤其是安抚为主的重刑犯提审室,简直是分分钟能上纲上线的谬误。
此刻,别说安抚,钱惠忠毫不怀疑对面人这次来的目的分明是羞辱。
果然,下一秒,素来冷心冷面到气质都快成冰那人笑了,无比柔和:“十几年前的事,你真的还能记得那么清?你以为你说了,我们警方就信?还有啊,钱惠忠,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似乎记忆力衰退了?”
别说钱惠忠了,时潇身侧赶鸭子上架的卓定远都有点受不住了。
时潇话却没停,仿佛这话主角是他自己,太自然了:“想趁自己还没忘干净写下只言片语为将来续续命。但是压根不敢找狱警要纸笔?怎么?怕我们监控里看见了,觉得没什么利用价值,就把迟到十几年的刑罚加诸你身?”
钱惠忠眉头紧皱,强行稳住心神,连手中烟快烧到食指也没注意,沙哑回:“哼,警官,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吧,你现在可是办案,求到我头上,你——”
狭长的眼梢半阖半睁,眉骨高挺,时潇腔调散漫抬手打断,说:“你不是回答过了吗?不是不记得宋立恒?这不是回答了?”
咣!
手铐砸上铁制审讯椅分外刺耳,可周围全是软包,这声响连半点水花都没惊起。
钱惠忠咬牙切齿:“那我还说我认识呢?你也信吗?听不出来我!”
死寂,钱惠忠硬生生吞下后半句,手都在打哆嗦,看回对面人的视线格外慌乱,似乎在希冀什么或者说希冀对面人不要发现什么。
嘴角弧度猛然咧开,时潇语调反而压下来,回正姿势,一整套动作下来格外显得人温文尔雅,人温和,都不及语气千分之一,但听进钱惠忠耳朵却无异于恶魔在耳畔低语。
“谢谢您的配合,我知道了,再见。哦,对了,还有一种可能,没跟你说,究竟是你忘了,还是......你肚子里没东西了?嗯?这点有人会跟您聊,忘了给您说,我权限现在可不高。”
时潇慢条斯理起身:“我啊,人微言轻,法院那边说不上话,枪决还是注射?这得看怎么判,要是后者,啧,充其量或许能提点建议,比如给您注射死刑的时候换首歌,毕竟默认的可不见得就乐意送您离开。您说是吗?”
“你——明明我看到你跟狱长在门口!你炸我!”
目光转向那人,钱惠忠猛然意识到什么,心率飙升到几近休克,硬生生压下全身发麻导致的身体局部战栗表情强装镇定,语气却做不了假,几乎破了声:“你们合起伙来——”
回头冲着钱惠忠温和笑笑,时潇朝着身后临时被拉来的缄默壮丁略一点头,才拉长尾音回:“你苟活的时间有点长啊,这些年没少为自己要福利吧,比外面可还舒坦了不少,嘴里没东西了,不就该想着怎么减刑?不是吗?”
砰——
意味深长看回里面还在哆嗦的人,时潇笑了笑,径直转过身,那姿态从角度到力度都是刻进骨子的严苛标准,白炽灯冷冷打着,领上金属领花更是几乎亮到刺目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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