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长臂一揽,将程希珏拢进怀里,浓黑眸子深嵌温柔,“不要去想,更用心的珍惜当下。你不是说,瞬间即永恒,是真实。”
程希珏圈住宋聿劲腰,他身上有很别致的清冽味道,松爽中夹着柔和的安定,跟他这个人一样。
嚼着宋聿的话,程希珏抬眸,“珍惜当下。比起害怕还未发生的失去,珍重每一个在一起的时刻更重要,因为它是真实存在的,也是能够抓住的。”
“是。”宋聿声色温柔。
程希珏忽地想起小时候看到M国矿难新闻后问爷爷的那个问题 —— 翡翠比命还重要吗?
爷爷当时说:“在M国的翡翠矿区里,这是没有明确答案的。没有人知道,危险和财富哪个先来。”
孩时不懂,如今猝然想起,才发现,有人为了生存脚踩一线之间,而她在爱中生根发芽,从不知物质忧愁,始觉生命贵重,也算好好生活,却后知后觉,爱满而离别更沉重,而无常长存爱之间。
由而更具别离。
怀着力道又重一分,程希珏垂眸埋进宋聿的腰窝,“我会更珍惜的,也会慢慢学习接受的。”
这个早上,他们谈论“死亡”,又没有彻底谈论“生死”。
而程希珏最后在宋聿腿上睡着了。
Delay在Infinity各有一间办公室。
宋聿第二天一早回到办公室,程希珏前一天早上给他送的腊八粥,空碗还在桌上没收拾。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空锡箔碗,神思游走了好一会儿。
昨天在小九开口之前,他有过不少猜想,可这一次,他们的默契,有些失效。
他只看透了小九因为爷爷摔倒住院而难过这一点,没料到小九会由此深思“生死”议题。
仔细一想,又不算太意外,小九一直都在构建和完善她的价值体系,也是一个很灵透的人。
可这仍是第一次,宋聿直白程希珏精神层面上的害怕。
他没表现得那么镇定,心疼和无措占满心肺。
20岁,最该肆意的年纪,她在思考最难解的问题。
在谈心的片刻里,他也曾天真的失神,想要小九永远不要经历与死亡有关的人生事件。
但是,不可能。
“我小时候就很不喜欢看’玉葬’篇幅的史文和研究,金缕衣、玉覆面、玉塞九窍,老祖宗们相信这样宗教方式能够使尸身不朽,灵魂永恒,得到成仙。小时候只觉得是一种糟粕,可我现在才意识到,是我狭隘了,死亡引起的恐惧,不仅是当事人的,还有其亲人的。”
“我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有生》,但我不太敢听它。你想象了两个没有Delay的未来 —— Delay成为一种经典和Delay被遗忘。你觉得□□的消失是自然规律,但遗忘就像无字碑,无名小卒在文明的进程中被遗忘,影响力人在被遗忘中对抗遗忘。可是,遗不遗忘是身后事了,跟□□已经没有关系了。”
……
话语涌绕耳边,宋聿闭上眼,文字渐渐跃成了音符。
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抽过几张纸,提笔而起,游龙神走,落笔生花。
吴虞推门而进时,宋聿恰写完了曲子的demo,在首行命名 —— 《瞬间的永恒》。
“在写什么?”吴虞边走边问。
“demo。”
说着,吴虞走到桌边,看到宋聿隔行写下demo的副标题:《接续·时间的旅程 》
吴虞:“......”
不愧是我们Delay的主唱。
拿起手写稿,吴虞扫了几眼,虽没有词,但曲调在脑际中搭起框架开始排演 —— 是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曲。
歪头看向宋聿,像是解谜,“阿聿,你这年纪轻轻的,对生命的感受,会不会有点过于透彻了?”
及时行乐,活在当下,不好吗?
“不是我透彻,是小九深刻。”
吴虞端肃了表情,“怎么回事?”
Delay在国家体育场开演唱会的审批下来后,他一直在出差。
老爷子住院的事情他是昨天下飞机才知道的,直接从机场去了医院,恰与程希珏错开了。
宋聿没瞒着,打了两杯咖啡,跟吴虞大概说了程希珏昨天的状态,以及他们的谈话。
程希珏每天都在医院呆上好一段时间,也从公寓搬回了爷爷家。
打着“想爷爷”和“离学校更近”的借口,奶奶没拦住。
爷爷家离天美只隔了两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