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珏手上镯子的原石,是谢阳早年在M国亲采的。
那是他回到M国的第三年,也正准备脱手几处矿产,得知程严(程希珏父亲)谈了对象,并有结婚的打算,他想给好兄弟备个结婚礼,说不好日后有机会还能当面补上。
这一想,就又想到好兄弟日后有了孩子,也得送礼 —— 满月礼,周岁,成年。
这么一合计后,那一整年,谢阳没事就埋在矿区采原石,顺带将矿区安全规范条例来了个查漏补缺。
好的翡翠玉石万中挑一,谢阳下矿一年,也就寻到七八块能入眼送兄弟的。
其中,就包括一块玻璃种飘花翡翠原石。
然而隔年,谢阳一个不妨,被手下人背刺,几块好原石被偷了个七七八八,他也受了伤。
随后十几年,谢阳一直未寻到叛逃者的踪迹,直到几年前的拍卖会,他在图册上剪刀了那只玻璃种飘花手镯。
没人会比他更熟悉被盗走的几块玉石。
那场拍卖会上,到最后只他和宋聿角逐,咬紧不放。少年人年轻,但举牌加价果决,势在必得。
阴差阳错,又或因缘巧合,镯子落到了宋聿手里,最后戴在了程希珏腕上。
而谢阳在之后,顺藤摸瓜,不仅寻回了镯心,也在非洲的一个钻石矿区抓到了人。
那块镯心,被他亲自切割打磨成项珠,又坠了颗质地纯净的和田平安扣,串成了现下在程希珏颈间的项链。
宋聿在T国又见到谢阳,才知他与程家的几分往事;程希珏也是同时得知当日两人在在拍卖现场的交锋。
三人面面相觑,随而徜笑。
程希珏手摩挲着平安扣,抬眼盯着宋聿,没惹住又扑笑一声,“宋聿,我怎么才发现你有点可爱啊。”
宋聿吊了下眉,没反驳。
同料而出的镯琏稀少,经验丰富的匠人通常不愿意将顶级镯心玉料打磨成珠,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而这一种浪费,成就了另一种圆满。
当宋聿得知,谢阳亲手采挖的原石,历经辗转,成为拍卖品重现,戴在了程希珏的手腕上,感慨越过诧异。
这世界上有无数的遗憾和错过,可也有冥冥之中的既定,有些人总会再遇见,有些物总会送达,纵然过程曲折辗转,而过往所有的不圆满,在重逢卡扣之时,都成为了心头震颤的落定。
宋聿私心想要这份圆满更满贯,向三伯打听过同一玉石的其他下落。
谢阳倒也没瞒着,也没想着给宋聿。
至于宋聿最后怎么从谢阳手里拿到项链,又强硬地塞了钱,除了两位当事人,无人知晓。
程希珏讨问,宋聿也没说。
下午两点,第十二届开物奖颁奖典礼。
程爷爷奶奶和宋聿在台下观礼,五位金奖获得者在台上与颁奖人合影留念。
程希珏没戴项链,一身利落的边袖荷莲缂丝套装位站中心,手握奖杯看向镜头,笑意端卓。
闪光灯停歇,程希珏目光与坐在通道位的宋聿对上,轻抬手里的奖杯,解颜而笑,灵动眸底遗光采,显骄傲,气若兰。
照例,本次获奖作品和优秀入围作品均已在S市美术馆展出,而部分获奖和入围作品将在专场拍卖会上进行拍卖。
程希珏没授权获奖作品进行拍卖。
隔日,程希珏和宋聿来到展区。
宋聿双掌撑膝,倾身弯腰,在程希珏的作品前凝神观摩。
莲叶引绿捧杯,荷花锦拶云挨,几少年支桨荡舟,傍叶观荷恣赏,是为《游莲日至夏》。
中西融合生虚实,化瑕为瑜添意境,传统技法间施展,情景交融定隽永。
宋聿认出来了,程希珏化用了在《没有Delay的夏天》里,他们在麯院荷花池边吵闹的一幕。
程希珏侧目定看宋聿一丝不苟的申请,开口:“这是我给Delay十周年的贺礼,晚到了一点点。”
宋聿直身偏首,不解:“为什么是Delay?”
“宋聿!”程希珏嗔喊,捶了下宋聿的臂肘,没用什么力气,望看自己的作品,牵住宋聿,热着耳,说:“因为Delay是我的红娘。”
玻璃镜里倒映宋聿止不住勾笑的嘴角,牵着的手从旁一览,轻扣程希珏后腰,低声参笑,近似蛊惑,“谢谢小九,我替Delay手下了。”
心情雀跃地又起玩心一分,说:“我们的月老,不是小舅舅吗?”
程希珏:“......”
宋聿,Decision知道你这幅面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