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划过浑身湿透也仍浸满水光笑意的台下，其中，程希珏的位子空了。

落下一分心。

此刻耳麦里接通不到通讯频道，宋聿直接喊话：“后勤组，把所有的毛巾和雨伞都拿过来。”

间奏过渡结束，进入下一小节前的空点，宋聿压声说：“立刻。”

演唱会在暴雨中继续。

陆陆续续，不少躲在通道避雨的Decision，重新奔进雨里，在控台后方的空地里肆意垫脚甩手，互不相识的人笑着对望一眼，随后牵手，逐着节奏转圈，收拢又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一角，湿得彻底，笑得坦怀，在磅礴大雨中开出一朵玫瑰。

雨水在地面上潦起雀跃河波，惹得地屏涩滑，宋聿打着伞，脚底也打滑了两下，用一个转身和一个抬腿盖过去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雨中夹风，打得工作人员撑不住伞，段萧和胡宇索性彻底暴露在滂沱大雨里，淋了个痛快；陈燮林要好一点，雨斜如剑，直戳他的眼镜，势要他打盲鼓。

五彩纸花在豪雨中从腾跃翻飞，脆弱又不屈，在大雨中撕出一场短暂的彩虹雨，抚落在人潮中。

无声无息，热烈灿烂，又疯又浪漫。

又两首歌后，雨势渐小。

胡宇和段萧像是从海水里捞出来，头发身上粘满彩带，像两个湿答答的吉祥物。

宋聿转身，从延伸台往主舞台走，看到两人的样子，没惹住咧笑，濯黑瞳孔生出纯粹光亮，一如年少夏日里的雨后彩虹。

倏然，宋聿一扬手，丢开伞，抬步跑向主舞台，不顾是否会再次打滑。

宋聿腿长，步子迈得大，每一步都像是跨栏。

光束灯恰打过，他挡住了光，光融在了周身，罩了一层蒙白水雾。

彩虹伞在半空翻转几圈，从舞台上掉落。

主舞台上的几位成员打，敞臂或扬手，仰脸笑迎奔跑而来的主唱，

飒出封神的一幕，是Delay的又一次群像。

才冲抵主舞台，宋聿和段潇就是一个撞臂，又和胡宇一个碰拳，走到鼓台，虚晃一个打鼓的动作，闹起一趴喧嚣笑意。

宋聿回身，雨势忽而停下，夜空放晴。

台下的观众已套上后勤临时找来的一次性雨衣。

五颜六色，像气泡球。

台上台下的人都湿得不分彼此，宋聿问：“你们闻到桂花香了吗？”

体育场周边的大道也种植了桂花，但似乎飘不进场馆内。

大喊的“有”，诚实的“没有”。

宋聿打了个安静的手势，提气问：“场外的呢？闻到桂花香了吗？”

潮涌的喊叫，清晰而真切，整齐划一的将答案传进。

“闻到了。”

两侧屏上投放出此刻的场外 —— 黑鸦一片的人群，几乎将体育场外围包裹，手环感应场内中控，亮起一条银河。

有些人套着雨衣，有些人撑着伞，工作人员仍继续发着雨衣，所有人头发粘着头皮，外衣贴着肌肤，浑身狼狈，神色晶亮。

场内震讶，在场的Decision又忽感鼻酸，压着肺气，叠着从远而近的呼喊，将呐喊冲到最顶端。

嘶喊减了半分，宋聿放出杀手锏。

“雨停了，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他指着漆黑夜空，说：“我们一起淋了一场桂花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尖叫和流泪，脑袋空白一片。

有人大喊：命都给你。

场地灯亮出夜空，映射在跑道上积洼的小水滩。

距离超时还有十分钟，Delay仍未下台。

多年前超时还历历在目，吴虞扣着场馆工作人员在控台给Delay压时。

几人弓身搭肩，在鼓台侧封围成圈，商量几句后，摸着鼓台角的话筒，与控台对话。

乐手重背上乐器，鼓手重回鼓凳，宋聿把衣袖往上捋了一下，边往主舞台前缘走边问：“灯亮了，还不回家吗？”

“不回。”

离散的人群停下转身，仍在席位上的观众倾身，他们同大喊。

“不回家又下雨怎么办？”

答案嘈杂不同，仍能分辨出呼声最高的一个：凉拌。

宋聿一侧嘴角微勾了一下，“那我们让雨神等所有人都安全到家了，再继续下雨，你说，好不好？”

“好 ——”

拉长的“好”中，踩镡吊起预备拍，吉他贝斯跟进，demo似的旋律拨动，没有和音，没有技师团。

只有Delay。

宋聿把话筒箍进麦架里，直拔（改词版《现在天气》）高潮

—— 现在天气如何请不要有一场大雨

如果夜折彩虹是此刻我的祈愿

王子虔诚般的祈愿

宋聿改词太过即兴，大屏幕甚至没放出歌词。

旋律于脑海千百遍，而歌词首现，几乎是在“请不要有一场大雨”后，Decision“刷”的反应过来。

于是，泪如雨下，止不住，不想遏，跟着哼又唱。

最后一个尾音半落接续。

Delay又挑起《Decision》。

间奏节奏止息，没像往常拉缓填补成背景乐，踩出空间给宋聿过门说话。

该说的话好像都说尽了，仍有千言万语在喉头。

Delay再次缓缓巡视全场，灯亮后，一切明晰可见，站在台上，他们似乎能看清台下每一张脸，每一个表情，每一种情绪。

想抓住，想记住，也难舍。

情绪是太过主观的反应，感性又真实，全员都红了眼眶，不想让台下发现的，微微敛眸，可镜头早已捕捉一切，侧屏也早已放大一切。

全场安静下来，屏息等宋聿口白。

压线倒计时三分半，吴虞很煞风景地在通话频道提醒了一嘴。

吴虞：我也不想破坏气氛，但是不罚款更重要。

宋聿说了本次巡演最最后的话，所有的言之不尽，都化成了的叮嘱和感谢。

叮嘱归途注意安全，洗热水澡，喝姜汤，吃感冒药，好好照顾自己别感冒；感谢陪伴至此，成为底气，会再见面，用Delay的音乐继续书写共同新篇章。

Delay彻底消失在舞台上，吴虞及时卡住时间。

距离超时还剩下一分钟。

好险。

散场音乐和广播终响起，大屏上滚动尾幕，所有的参与人员，从演唱会导演到每一站舞台装置工人，都被感谢。

当然，片尾的最后特别感谢 —— 踏入演唱会的Decision。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散场音乐已结束，在循环的散场广播中，舞台上突然传来胡宇的声音。

现场还余近半的观众，拖拖拉拉往外走，听到声音，反射性地往回跑。

Delay没返场，但惊喜没停。

大屏幕释出预告，Delay“总会到”演唱会幕后纪录片，11月27日全国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