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回眸,眼底映着爷爷此刻模样,浅浅一笑,“老头子,会说话就多说点,我爱听。”
“好。”爷爷说,“爱听我就多说。”
“我也喜欢。”程希珏仰起笑,“爷爷给奶奶说,我就给你们说。”
爷爷捞着一筷子面,“好,最爱听我们小九夸人了。“
”那我给小九和爷爷奶奶说“宋聿搭腔。
”好。“爷爷笑道。
吃过饭后,爷爷把程希珏喊进了书房。
祖孙两在书房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宋聿一直守在书房十步远的位置,后半程时间,奶奶端了两杯茶,两个人站在廊道里也谈了不少话。
再出来时,程希珏的脸颊上又有哭过的痕迹,但情绪没再崩坍。
奶奶很轻地摸过程希珏的侧边额,顺着颚线将一缕碎发撩到耳后,“奶奶不怕,我们小九也不怕。”
话声如西子湖边的杨柳吹拂,温柔之下积淀坚定。
说着,奶奶进了书房,监督爷爷今日份的画钟训练。
程希珏立在门口,蓦地又红了眼眶,抬眸看着牵起她手的人,“阿聿......”
“我们先下楼,嗯?”
程希珏站在工作坊的博古架前,眼前突然被覆上一条热毛巾。
宋聿贴在程希珏身后,拿着热毛巾的右手从身后环过,盖在她的眼皮上,声音温热地从头顶发出,“敷一敷眼,不然等会儿就难受了。”
程希珏身形未动,整个人微微像后靠,整个人的重量轻贴在宋聿的胸膛。
全然的安定、信任。
程希珏看不到宋聿此刻的深沉眸色,像深海中看见伴侣受伤后传来的远古鲸鸣,声波穿透海底的密度,与无边寂寥同等的心疼,破出海面。
这情绪密匝缠绕,第一次出现是在四月,即便有些陌生,宋聿却清楚是因为他看不得小九难过,更见不得流泪。
比起上一次的歉疚更多,这次则是揪疼更甚。
“阿聿。”程希珏左手向后摸到宋聿的,钻入指缝,十指交握,“爷爷跟我讲了不少事,有小时候的,也有爷爷生病这段时间里的,他跟我说,要是到了他完全不清醒的时候,要我不要太伤心,希望我照顾好奶奶。”
“我都答应了。”止不住微颤的指死死捏住宋聿的手背,“我问爷爷,从前为什么一直希望我学修复,爷爷说,修复和玉雕本身的共同点是他们本质上都是创作、传承和匠人持之以恒的耐心,只不过一个是二创,一个是原创,修复师需要留瑕保瑜,在修复过程中穿透光阴,也修复自我需要,而玉雕师则是化瑕为瑜,追求极致的技术和艺术,每一次创作都是全新或回响,能投射情感,却少能修复人本身的情感需求。”
爷爷在程希珏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情感上的高感知,对艺术创作者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对生活来说,并不一定。小九的高感知赋予她天赋,也赠予她对家人朋友的重视。他从来期盼小九的一生能够无风无雨,万事顺遂,目前看来,虽遇有困难,但都在玉雕之处,随觉压力,从来自信;他也同样担心,有一天的离去,会让小九一蹶不振。小九跟着他长大,他们不止是祖孙,也是师徒,牵绊和羁绊都深厚。因而,他最担心,后者摧毁前者,而前者无力治愈后者带来的创伤。
然他从来尊重孙女的选择,万事尚未发生,凡事都有都有出路。
”爷爷什么都知道。“程希珏呜咽着声音,“阿聿,我不去罗马了,我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