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余鱼也不清楚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即便死亡也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想法，直到很久的后来他才读懂那场培育对他真正的伤害。

任何母体，在胚胎着床的瞬间就意味着：ta的身体不再完整的属于ta自己，ta的情绪不再完全受自己所控，ta的行为也会受胚胎影响，甚至会为了这颗寄生体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与母体的意志无关，与胚胎的意志无关。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是ta无法反抗的自然法则。

是礼物，也是诅咒。

他爱这颗胚胎，甚至远超过他爱自己。

因此，当他得知沈渊亲手将这颗胚胎剥离并杀死它的时候，余鱼觉得自己也被杀死了。

他无法控制的愤怒，即便沈渊多次解释，即便那时的戚砚也因此对沈渊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惩罚，余鱼依旧不管不顾。

他将那个沈渊进行剥离手术的实验室砸了个稀巴烂，他将沈渊视为仇敌，就连戚砚都只能排在沈渊后面。

他说：“沈渊，我就不该救你。”

他还说：“我就应该让你死在机械子宫的怀里。”

那时沈渊无力又震惊的神情无一遗漏，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但他选择视而不见，他说了最决绝的话，将戚砚的实验室毁的一塌糊涂，最终在多方协助下，他被送进了清理车间。

他没有后悔，即便是沈渊也和他一样面临着被销毁的命运，他依然能在看到他的时候说一句。

“你早该死了。”

回忆毫无预兆的涌了过来，将余鱼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血和泪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哪里伤的最重。

沈渊的脸在屏幕上定格，他的身体被截断成两段，毫无血色的脸望向屏幕这端的余鱼。

很痛。

余鱼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DAS-Y说，“严格来说，他也不是人类，那么他为什么需要为了这些人类而死，为什么需要为了你的目标和理想而死？”

为什么？

余鱼记得沈渊从前也曾经问过他同样的话。

那个时候沈渊还是幼年体，小小一团蹲在地上，他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每天要做的只是学习，学习人类知识，学习模仿人类。

有一天，他在观看人类探索频道时，问：“我活着的意义就只有这样吗？”

余鱼没听清，于是问他：“什么？”

沈渊仰起头，一张小脸望着他问：“我活着就是为了模仿人类吗？”

当时的余鱼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反问他：“你可以认真想想，你有什么必须活着不能死掉的理由吗？”

小小的沈渊想了想，犹豫地问了余鱼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呢？”

余鱼沉思了一会儿，同样不大确定地回复他：“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但是估计会伤心好一阵子，毕竟也是我带大的嘛。”

沈渊闻言立刻站起来，小跑着抱住余鱼的尾巴：“那我不能死掉，死掉你会伤心。”

后来过了很久，一直到那天余鱼咬着牙望着沈渊说：“你早该死了。”

那时候的沈渊被戚砚用颈环限制了行动，并强行带到了余鱼面前。没人知道戚砚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都要被销毁了，何必要做这一动作呢？

但戚砚做了，他将沈渊带到了余鱼面前。

于是余鱼说：“你早该死了。”

而面对残酷询问手段一声没吭过的沈渊，却在听到这一句时，像是突然得到了联邦法庭的最终审判，看着余鱼疲惫地笑了笑。

“好，如果这样会让你少恨我一些。”

余鱼沉默了。

他看着沈渊的那张脸说不出的愤怒，他说不出不恨他的话，但他也无法真的说出让他去死的话，只能攒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水嘀嗒嘀嗒地落在了身侧。

“不要伤害自己。”沈渊说，他说着，目光温柔又无力地接上了余鱼恨意正浓的眸子。

沈渊：“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沈渊：“......健康的，开心的活着。”

而那句沈渊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是：这就是我生命全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