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副本世界仍在崩塌，她看到孙月姐妹站在门前满脸焦急的呼唤着她，仅仅几步之遥，身前身后皆是如此。

“不要管我了。”李菁菁面色铁青的开口，“我真的跑不动了。”

姜宜耳边的风在呼啸，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李菁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她的耳中，但她一个字也听不清，脑海中响起的却是编程课时老师讲过的一句话：

“人类无法战胜AI的原因是太过情感导向，但同样的，人类区别于AI的点也是如此。”

.....

余鱼的身体彻底被红点贯穿。

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雨点般朝着余鱼的身体奔来，纵然它用鱼鳞覆盖了全身，却仍只能抵挡第一层伤害。

DAS-Y的攻击远不止第一层这么简单。

它拥有调用401区所有武器库的能力，想要杀死余鱼只是时间问题。

【你确实完美，但很抱歉，你必须被清理。】

为了反击，余鱼只留了一双眼睛没有被鱼鳞覆盖，无论是人鱼的能力还是作为智械人的数据运行能力，他都已经用到了极限，人类看到他站起来又跪下，直到最后昂着头颅一动不动。

他死了吗？

站在他身后的人类仿佛被困在了原地，惊惧让他们无法挪动脚步。

这一切真的要结束了吗？

有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颤抖着祈祷神迹降临。

但，这世界本类就没有神迹，如果有，也只会是叁号子舰上的一颗炮弹。

很可惜的是，余鱼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沈渊的脸。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瓦解腐烂，他要死了。

但他仍想摸一摸自己这张脸，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做到了相信沈渊，相信自己，相信人类，最后这一刻，他只想拥抱爱人。

以前和沈渊一起看探索频道的时候，听说人类在死亡前是有走马灯的，就像是时间回溯一样，可以选择性置身于任何记忆点。

余鱼曾经无比讨厌人类，但这一刻，他却无比期待自己就是人类。

只可惜，他是人鱼。

他的眼前只有远处垂着头颅的沈渊，他的手近在咫尺，却无法抬起来触摸自己这张脸。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咬着牙说后悔自己从机械子宫的怀里救了沈渊。

但在生命的最终时刻，他却很庆幸自己遇见了沈渊。

他庆幸自己的雌育袋里残留着沈渊的基因，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和沈渊一次又一次重逢。

人类总是相信轮回的说法，这是人鱼曾经颇为鄙视的愚蠢说辞，但这一刻，余鱼第一次祈祷能有轮回。

他还有一些话没和沈渊说清楚。

他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想要和沈渊一起做。

他的生命足够长，长到他的记忆都开始模糊，长到他曾以为孤独就是常态，直到遇到沈渊。

算了，后悔从来都是无用功。

他仍想摸一摸这张爱人的脸，于是，他在再次抬手。

“他还活着！”

有人大喊，不远处的人群里忽然有人朝着余鱼的方向跑来，紧接着是无数的人类，智械人，一个又一个身影接二连三地跑向余鱼。

血水早就将余鱼的眼睛侵染的模糊不清，就连DAS-Y都没能发觉他的眼睛还露在外面。

“小鱼。”

有人轻声呼唤着余鱼。

余鱼一愣，他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什么都没有。

“小雨，快起来啊！”

余鱼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他有点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了。

“是我啊，小鱼！”

哦，是他啊。

刘飞。

余鱼一直觉得刘飞这个人很吵，他总是叽叽喳喳的盲目乐观，莫名其妙的热血又莫名其妙的怂包，但这个时候能听到刘飞的声音还是很奇特的。

毕竟，人鱼没有走马灯。

余鱼自嘲的叹了口气，心道：听力系统都崩溃成这样了吗？

如果他还是完整的人鱼一定不会这样，可惜了，他被戚砚改造过，五感系统就参杂了机械部分。

刘飞：“卧槽，你该不会真的要噶了吧！”

刘飞大喊着，声音仿佛透过千万光年传送到这里，回声一圈一圈的，余鱼开始确信这是听力系统崩溃后的结果。

“你起开！”一个女声忽然出现，她像是急眼了一样大喊：“是我，姜宜，是我们，姜宜，刘飞！我们是真的！”

余鱼感觉自己快要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他勉励抬了抬眼皮。

尸山躺在他的身上，人海站在他的身前，而他眨眼的每一秒都有人在他的身前倒下。

死亡的人越来越多，被红点贯穿的身体倒下，跌落在上一具尸体前侧，一层又一层地将余鱼包裹了起来。

红点仍在扫射，一滴血水飞溅到余鱼的瞳孔中，像是一枚不起眼的子弹扎进了他的脑子。

下一秒，核弹般炸开。

轰隆——

余鱼感受到身体里每一寸细胞都在重生，那是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重生的触角从雌育袋钻出来，以光速触摸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细胞。

他的心脏不再是几乎要炸开，而是真的炸开。

炸开，然后被那成千上百的触角再次缝合。

无数声音和画面从脑中呼啸而过，原本残缺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DAS-Y展现了孩童般的迷惑，停下了进攻的姿态，并在广播中发出滋滋啦啦的叹息声。

叁号自舰上，按下红色按钮的那双手微微颤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陡然出现一排红色警告。

【警告：观测到目标区域有新物种生成，风险等级未知，建议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