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在五分钟之前悄然停息，不同物种之间达成了统一的默契：抬头看向远天红光的位置。

能够传递消息的渠道早就被余鱼切断了，没有人知道他的现状，人们只能通过那道红光在心中偷偷作赌，赌那百分之一的胜率。

那样强势的红光，任何战斗早就该在眨眼间分出胜负了，但这里还没有。

即便是距离余鱼最近的人类也只能屏息等待命运的审判。

他们在红光中等待最后的奇迹，即便这个奇迹进似乎奢望。

忽然，红光骤缩。

彷佛时间倒流般，朝着空中的某个目标点汇集，侥幸逃过一劫的浮空电子眼抖了抖，捕捉到了那道坠落的身影。

DAS-Y疑惑地望向那道身影，几乎是用了一秒，DAS-Y就确认了他的身份：沈渊。

他还没死？

怎么会呢？

但沈渊并没有给他时间思考，仅用两秒便暴拆了最后一只浮空电子眼。

直到监控失去数据前的最后一秒，他才清楚的看到那张毁了自己的脸；

是沈渊。

也是余鱼。

DAS-Y不认为自己输了，基于数据库的演算，他很清楚人类这种生物存在的情绪导向行为问题，所有的数据推演都是概率问题，他选择的仍是最优解，只是现实出现了一些变量。

这些变量是一个个名字。

当每个样本行为都选择最低概率的推演结果时，变量就成为定数，DAS-Y欣然接受这个结果，并将这一结果重新归入数据库中，认真记下了每一个变量的名字。

刘飞，苏政岳，沈渊，余鱼，苏晌，姜宜，孙云，孙月，李菁菁......

DAS-Y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程序运行，集中锁定记录并更新补丁，以他的计算能力，只需要1分半就能完成数据更新。

这是人类无法和AI抗衡的地方。

拥有情感的人类是无法快速从生死一线的境况中快速冷静下来的，而AI却能在这种环境中二次调度所有可用资源，尽全力攻击人类最薄弱的地方。

“你敢动他试试！”

一个难以辨认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炸开，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鱼横在他们面前，尽管鱼尾已经被削掉了三分之二，但他仍然高高仰起头颅，将鲜血淋漓的鱼尾挡在他们面前，用人耳几乎分辨不出发音的嗓子重复着：

“你敢动他们试试！”

无数道红点集中在余鱼身上，那张原本应该早就死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他头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戚砚，如果不是戚砚，他的雌育袋里不可能拥有沈渊的基因。

还好当年技术不够完善，这一点沈渊的基因没能被完全剥离。

还好他的雌育袋是完整的，还好他能够用沈渊的基因再生一部分□□。

□□再生的过程相当艰难，他需要先剥离一层原皮，紧接着断骨，最后才是再生。

DAS-Y成为最好的手术刀，余鱼借用这把刀完成了这张脸再生的全过程。

几乎是一举多得，DAS-Y的运行速度让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这张脸究竟是谁，而余鱼只需要两秒的时间，就足够毁掉那最后一只浮空眼。

【你确实令人意外。】

DAS-Y的声音在园区内回荡，他欣赏的语气在这场战争中显得格外刺耳。

401区的上方，叁号子舰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原本悬挂于子舰下方的战舰集体脱离主体舰艇，朝着401区的低空前进。

这是人类历史上针对同类的第四次遗弃行为。

就像他们放弃旧星一样，他们同样放弃了401区。

地面上的人类被如同黑云一般压过来的自舰扼住喉咙，他们无法嘶吼，只能沉默的等待第二次命运的审判。

即便他们可以等待第一次命运审判的结束，但似乎那些人并不想等了，他们只想快速结束这一切。

有人在心中嘲讽：

你看，不仅AI不相信人类，人类也从未相信过人类。

有人抱着亲人朋友的残躯失心疯般又哭又笑，最终选择自己结束这一切。

园区的外墙已经被轰出了一个破口，DAS-Y关闭了外墙的阻拦警戒，所有的武力都用在了园区里。

好在天上的那群人类不负所望，他的演算不算白费。

【你很清楚，我是不会消失的。】

DAS-Y的数据运算已经结束，可以明确的是，余鱼无法彻底毁掉它。

余鱼抬头看向远处的沈渊，那具身体挂在破了口的外壁上，头颅不知道什么时候深埋在了颈窝。

余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感叹了一句：还好。

还好他的身体还记得他的脸。

......

整个副本在快速崩塌，李菁菁跪在苏晌的身体前发抖。

“走！”姜宜一把捞起李菁菁，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走。

面前的世界在崩塌，李菁菁的世界观也在解离，她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只是任由姜宜将她拖拽着带走。

副本坍塌的速度很快，苏政岳带头引着几人朝副本内忽然出现的那道门奔跑。

没人知道那道门后是生是死，但他们只有朝着那道门奔跑的选项了。

“不管你现在有多崩溃，我都只能和你说一遍，如果你继续这样拖后腿，在必要的时候我会选择放弃你。”

姜宜的声音沉着且冷静，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因素地边跑边说：“如果他们的推测没错，那么这里的我们不过都是意识层面，只要逃离这里，我们就有机会帮他们。”

姜宜奔跑着，拖着李菁菁让她没有办法保持和其他人一样的步速，尽管如此，她仍没有立刻放弃李菁菁。

面前是可能的‘生门’，身后是逐渐崩塌的副本，李菁菁的手就在她的手中，她用余光望了望李菁菁失魂落魄的脸，咬着牙说了声：“艸”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副本中面临这样的情况，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要放弃哪个队友，因为她是SVIP用户。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这场游戏中的优势，因此，她总是拒绝放弃队友。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从她知道自己不在拥有优势开始，这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曾经的特权让她拥有了超越普通人的自信，但如今她和普通人无异，每个人的生死都是0和1的概率，她想活着。

姜宜的手仍死死的握着李菁菁纤细的手腕，她用的力气已经足够大了，大到她的指节都开始发疼发酸，但李菁菁仍毫无反应。

姜宜低头，那只手腕的触感和她握自己的没什么区别。

李菁菁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至少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