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说话。
少年也没打扰她,静静地看她消化刚才听到的东西。
按理来讲,他其实是很有耐心的,但这个时间越拖越长,看林砚京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忍不住抬手挥了挥:“嘿,干什么呢?”
“没必要这么沉默吧?我们只是很痛恨这种被命运算计着还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价值被盘剥干净的状态而已,很难理解吗?”
“没干什么。”林砚京回神来看了他一眼。
她也不知道对这套观念能发表什么样的意见,好像什么意见都没什么用。
“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少年摆正神色,在玻璃面上画下一个眼睛的形状,“我们的实验出问题了,你在记忆里也看到了吧?”
“我们怀疑让实验失控的原因就是它。”他抬头看着林砚京,“所以需要你去战胜它。”
“不过比较麻烦的一点是,我们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这个图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丹璜文明覆灭之后,包括我在内的一批人的灵魂逃到了这里。在等待你的时间内我一直在推算,最后我甚至能推算到你来自哪个空间,但仍旧不知道那个图案是什么。
“它不像是生命体,甚至令人感觉它都不在命运约束范围之内,所以我也只能猜测,它可能就是已经进化成功的,可以被称之为神的东西。”
“不过这都是我个人的猜测。”少年抹掉玻璃面上的图案,“真正的答案恐怕要你自己去摸索了,我们的新希望。”
“……如果我说我并不想去战胜谁呢?”
“那你也会死。”少年抬头看她,“你在记忆里也都看到了吧,实验暴走的后果。没有人可以真正幸免于难,如果你不去战胜它,那你自己也活不了。只要你还想活着,就只能按照这条既定的命运走。
“我之前也说了,万般皆天定,半点不由人。你只要还活着,就逃不开命运的裹挟。当然,你也可以说你不活了,不陪命运玩这个游戏,然后呢?命运会受到任何影响吗?不会。
“个体在命运面前没有任何谈判的权力。”
少年的神色极其冷静,语气也平淡得不带一点儿感情,只是客观陈述了摆在她面前的唯一一条道路,然后告诉她,她没得选。
其实林砚京原本没有什么想法,甚至在看到丹璜的记忆之后就去准备了001,但是经他这么一说,也生出几分抵抗心理,好像平白被利用了一样。
是的,她没得选,她要想活着就必须按照这个少年说得来。
但是她自己主动选择去做的是一回事,无从选择被逼着只能去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命运……她一个具体的人怎么可能能真的跟这种抽象的东西对抗?
感受到自己开始纠结的心态,林砚京按了按眉心,直觉自己以后的生活可能都不会轻松了,连带着看少年清秀的面容都觉得有点儿厌恶。
少年显然没有被厌恶的自觉。即便林砚京真的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厌恶,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传播了真理,毕竟赤裸的真相总是令人不想面对的,人对于不想面对的真相就会回避,而最直接的回避方式就是厌恶说出他的人。
某种程度上,这种心态还真是丹璜研究员的传统。
见林砚京又不说话了,少年只好继续说:“好吧,看来你还需要自己想一想。我要跟你说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送你回去了?”
“没有。”林砚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视线向下睨着人,微笑,“我说怎么那些小世界一个个都没几个正常人,原来写出来这些东西的人就不太正常。”
少年笑了笑,没打算跟她计较。
火车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目送林砚京走上火车,在火车离开之前,少年送给她最后一段话。
“你知道你的代号为什么是001吗?”
没听到回答,少年自顾自地往下说:“先锋的意思就是要先人一步,当其他人还在经历黄昏的时候,你就要走到夜里。这是你的使命。”
这次终于得到回答了,回答是林砚京隔着火车车窗比出的手势,无声表示:“滚。”
少年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应,在原地愣神一秒的功夫,火车就已经开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脚下的星河,喃喃自语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每当一个时代的痛苦积攒到一定程度,需要突破才能发展的时候,命运就会点几个人出来,以个体为容器去转化整个时代的痛苦,然后让他们死在旧时代,成为新时代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