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消息,洪大山立刻着手派人寻带有“清”字的地方,可天下如此辽阔,那些能叫出来的城池就有大几十,还有数不清的不登记在册的小地方,甚至还有深山之中鲜为人知处。
“若是按照提示寻地方,和大海捞针没区别。”洪大山捏着眉心,显然是觉得不靠谱。
牧姑姑道:“事到如今,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那洪大山叹了口气:“听说这位黎家小少主的父亲是个人物,可惜,他不在,否则说不定能直接帮我们找到青木鬼与赤面鬼所在。”
说这些无用,洪大山连忙吩咐人去找舆图去了。
现如今天下大乱朝廷不作为,出入各方城池压根就不用路引,而且很多地方早就成了空城,能去庇护之地的都去了,实在去不了的就找个安全地方藏着,也能勉强活下去。
五大世家在各地都有人,可以互通有无,但想在短时间内确定地方也不容易,因此牧姑姑等人商议过后,决定先去附近带有清字之地,等有了消息后再赶往别处。
从黎家回来的宿星等也都收拾好东西,上马后宿星抿唇皱眉,看向偷偷扒着门框的身影。
“哎,宿星,阿臻方才一直吵着要去。”
小聋子挖了挖耳朵,觉得这孩子长大之后声音怎么还越发尖利了,像是个姑娘家似的,声音大点就眼睛鼻子红彤彤。可怜巴巴的躲在门口,只露出一双葡萄似的眼睛紧紧盯着。
前面牧姑姑已经带人走了,牧野急切道:“宿星,此行凶险万分,不可带阿臻。”
宿星哪里不知道前路危险,可他更了解黎臻。小孩看似乖巧,让她留下她便留下,可转眼就会偷偷跟上他们。
“一起走。”宿星突然吐出这么一句。
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更难以心安。
黎臻高兴的小跑过来,背后背着个行囊,显然是准备好了,直接拉过一旁的白马,灵巧的一跃而上,笑吟吟的看宿星。
“哥哥,我们走吧。”
从黎家出来时,黎臻便料到他们要出去,所以把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还给老管家留了一封信。
老管家发现信的时候再派人追已经晚了,且老祖宗又不在,一时没了主意,只能唉声叹气最后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让老天爷保佑小少主平安无事。
以前赶路是家常便饭,黎臻虽然身娇体贵,但因为自小就跟着宿星,所以也算能吃苦。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在黎家养着关系,还是她身体彻底发育,骑一天马下来,两条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她咬着牙不说,不想给宿星添麻烦,夜里睡觉安营,小聋子过来说让黎臻去他那,想着宿星的帐子小,他的帐子宽敞,而且他和黎臻都身材瘦弱,俩人挤一挤将就一下。
“不用。”不待黎臻回话,宿星先开口,此时他正在将帐子绳索系在树根底下,身材高大的青年蹲在那瞧着也俱有压迫感,黎臻得抬头仰视他才行。
日头向西,黎臻其实有点看不大清楚了,但似乎瞧见他黑曜石的眸子里闪着光晕。
“她和我一起。”
黎臻忽然笑了一声,她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何笑,就是觉得有种久旱逢甘露的舒爽之感。以往这些年,都是要她撒娇缠着宿星,他才肯同她一起住的。
吃过饭大家便都各自去休息,黎臻早早钻进帐子里,莫名的有点紧张。
为了缓解奇怪的紧张感,她想起之前看的那几册话本子来,拿起一本出来,悄悄在被子里点了蜡,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字。故事开始引人入胜,黎臻看的面红耳赤,正巧,宿星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
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了股好闻的松木香,冷冽之中带着独属于他的截然不同的感觉,淡淡幽香丝丝绕鼻尖,黎臻脸上的热度散了不少,将话本子藏在身后,说自己没做什么。
藏的动作不快,根本逃不得宿星的眼睛,但封面上没字,宿星也不知她在藏什么。
“今夜我要去守夜,你自己睡。”他把灌满水的水囊放在转身就走,黎臻从帐子里露出个脑袋,有点失望。
“那哥哥你早点回来。”
黎臻以前在天云宫呆过,知道确实会安排弟子守夜,但没想到宿星一夜都没回来。她睁眼时已经天色微曦,隐约有吵闹声,旁边她特意留出来的地方没人躺,摸着冰凉一片。
穿好衣服后黎臻钻出帐子第一时间想要找宿星,但吵闹声越发近了,黎臻便转头看了过去。也巧了,正看见宿星从那个方向过来,她便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哥哥,你怎么一夜未回来,难不成他们让你值守了一夜?”
因为太着急出来找宿星,她只穿好衣服,乌黑的发未打理披散在肩头,莹白的脸巴掌大,一双眼睛黑白透亮漂亮的很,尤其是睫毛纤长,眨眼时候水波流转,清纯柔美。
宿星没有来的恼,他呵道:“不收拾好就跑出来,成何体统。”
黎臻被他训的缩了缩脖子,有点委屈的声音道:“我见你一夜未归担心你,着急出来所以忘了。”
恼怒的火苗瞬间熄灭,宿星侧过脸不看她,硬邦邦的说:“回去,把自己收拾好再出来。”
“我知道了哥哥,不过,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是有邪祟吗?”
宿星眼睛横过来,黎臻一溜烟的跑回帐子里。她其实想让宿星给她梳发,从小就是他梳,她早就习惯了,但想一想,还是算了。
那话本子里说,男女尽量不要有发肤之亲。黎臻不大懂什么意思,寻思着她是女子,哥哥是男子,或许不可以梳发?
正认真梳着,就见帐子上投了一道颀长身影,双臂抱胸,气定神闲。
“是洪大山的女儿偷偷跟着,昨晚就被发现了,但天色太晚留她到早上,打算派人送回去。”
黎臻正给自己的乌发戴上头冠,出行在外她特意挑了不起眼的款式。她问:“是觉得太危险了吗?”
“自然。”言毕,宿星看向帐子,似想要透过薄布看清里面的人一般,他忽地语重心长道:“姑娘家出行在外诸多不便,且身体娇弱不适赶路,早些回去才算好。”
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宿星微微侧身,试图听里面的声音。然而好一会都没动静,宿星皱眉,欲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黎臻掀开帘子出来了。
“也没那么不方便吧,牧姑姑是女子,牧凌姐姐也是女子,还有以前天云宫的不少杰出同门,不也是女子嘛。”
黎臻心里有点小小的委屈,总觉得宿星话里有话,于是她举出诸多论证,证明女子行走在乱世里,也可护住自身安全。
“牙尖嘴利。”
黎臻撇撇嘴,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我这叫有理有据。”
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宿星一夜未睡还得收拾东西,黎臻心疼的不得了,要过来帮忙。宿星只让她在一旁啃饼子看着,自己把所有东西都弄好。
因没休息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也幸好宿星年轻力壮,否则也吃不消。
那边,洪大山没能将女儿洪冬莲送回去,因为他们带来的人手不足,坐诊的几位长辈定然不能走,剩下的小辈们送女儿,洪大山又不放心,无法,只能将人带在身边。
如此赶路多日,夜里宿星就去值守,白日里还要骑马赶路,黎臻看在眼里,偷偷去找牧野。
“牧野哥哥,能不能劳烦你和牧姑姑说一声,别让我哥哥夜里值守了?他已经好多天没休息了。”
牧野惊讶,按理来说不可能让一个弟子值守一夜才是。等他问了一圈,才知道并没有如此安排,牧野单独找到宿星问他怎么回事,宿星正趁着歇脚空挡抓紧时间休息,闻言眼睛都不睁。
“我在外面睡了。”
牧野不懂:“夜间风大,帐子里暖和一些,你住外面做什么?莫不是帐子太小挤不下?我帐子还算大,要不叫阿臻睡我那。”
“不行!”
宿星突然睁眼,小时候冷峻少年长大后眉眼清隽,喜怒不形于色,朝人看过来时隐隐带着压迫感。
饶是认识这么多年,牧野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