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没再遇见邪祟,顺畅无阻。可惜又被困住,找不到方向,就连做记号的布条都用完了,依然没寻到那劳什子镇压妖鬼之处,更是没看见半个人影。
“爹!”黎臻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宿星还以为她找到人了,然而她只是喊几声,企图让她爹听见来寻她。
宿星嘴唇嚅动几下,到底没说出残忍真相。如果她爹真的想见她,早就现身了,而不是到现在都没动静。
无功而返,不过俩人并不气馁,又接连尝试。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牧野也知道此事了,他倒是没生气,只是说早点告诉他,他也能早点帮忙想办法。
小聋子咬牙握拳:“我们兄弟共患难,我也去!”
宿星睨了他一眼,“你进去了谁接应我们?”
小聋子顿时蔫了,哦了声不说话了。
……
牧野帮忙旁敲侧击的问几位长辈了,但他们嘴巴很严,既没透露关于镇压妖鬼之处,也没说任何关于黎氏一族的事情。
黎臻那边倒是问了老管家,但老管家什么都不知道,她有心直接问到祖父,但转念一想,祖父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她,否则早就告知关于黎氏守阵一事了。
如此一来,找到父亲是唯一知道黎氏秘密的途径。
这次还带了大黄和雪貂,三个人两只动物,全副武装,大黄不大习惯嘴筒子捂着面巾,黎臻好说歹说,才劝着它没将面巾甩下来。
但到了雪貂这里不成了,小家伙根本不听她说话,吱哇乱叫直接往里冲。
黎臻担心它吸入瘴气中毒,紧随其后,宿星和牧野连忙跟了上去,小聋子在后面喊:“你们注意安全,若有不对就放信号。”
有牧野在,他们进城顺利不少,做信号用的木棍上头绑着鲜艳的红色布条,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雪貂说什么都不肯围住口鼻,黎臻观察它没什么异常,便也没强迫它,谁料大黄也不戴面巾,用爪子扒拉下来,委屈的呜咽。
“吃了小聋子特调的解毒丸,应该没事,而且它们也不是普通动物。”
雪貂通灵,大黄就更不用说了,死而复生,或许,它们当真不怕这点毒气。
大黄嘴筒子到处嗅,尾巴摇晃的欢,黎臻喊道:“大黄,你帮我寻人,知道了吗?”
大黄回头汪汪叫,随后就冲进浓雾里不见了。
过了会,大黄去而复返,汪汪叫着转圈,三个人明白这是发现什么了,赶忙跟了上去。果然,大黄在前面引路,时不时的停下等他们,随后又钻进迷雾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黄冲着前面迷雾短促的呜咽了一声,声音很小,夹杂在风里只有他们几个听见了。
宿星眯着眼,隐约看见前面似乎黑乎乎的一大片,他将手伸出去比了个约定好的手势,意思便是准备,上!
在用剑和火球之间,黎臻选择团两个脑袋大小的火球,她也瞧见一大片黑影了,不待靠近便直接扔过去。牧野本想用万物生,但这里寸草不生,他只能用剑。
宿星朝着黑影甩出锤子,三人的身影穿透重重迷雾跟着大黄一路往前,然而预料之中大片古怪树木的身影没出现,闷闷的砰一声,是宿星的大锤落地,锤子旁边是两团将熄未熄的火球。
“空地?”黎臻觉得不可置信,“不对,这里没有雾。”
迷雾林里常年烟雾缭绕,尤其是他们进来之后,就差伸手不见五指了,但这处空地竟然半点雾气都没有。
宿星捡起锤子,牧野绕着空地打量,黎臻则是蹲下和大黄对话。
大黄两只前爪做刨土状,没一会就将地上刨出个小坑,指甲不知道刮到什么,发出刺耳的声音。
“哥哥,牧野哥哥,大黄发现东西了。”
宿星双手齐上,将土壤扒拉开,果然露出一块黑铁,用刀柄敲击,发出闷闷的空响。“底下是空的。”
牧野分析道:“既是镇守妖鬼之处,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进去,或许,就在这底下。”
“这应当是机关,我们分头找找。”
雪貂从黎臻脖子上跳下来,一团白色在黑色土壤上来回乱跳,黎臻以为它在玩,便没拘着它,过了会雪貂用两只小爪子拽黎臻的裤脚。
“小雪乖,等出去了再陪你玩。”黎臻正蹲在那忙着挖土,谁料雪貂继续拽黎臻,她这才意识到小雪好像有事,站起来跟着雪貂走,竟然在一处角落发现了门环。
“哥哥,门环!”
宿星让黎臻让到他身后,牧野也严阵以待。宿星弯腰,一只手去拉动门环,就听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脚底下的土地似乎懂了。
“地动?不对,看那边。”
只见被大黄刨开的黑铁中间露出缝隙,随着轰隆的声响,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能容纳一个人的入口。
里面黑漆漆,什么都瞧不清楚,黎臻捏了个小火球扔进去,隐约能瞧见里面有通往深处的阶梯。
“进?”牧野问。
宿星点头:“肯定是要进的,不过我自己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还能接应。”
黎臻不肯,说什么也要进去,牧野便说道:“这样,你和阿臻带着大黄雪貂进去,我在这给你们守着,若是不对喊一声,我下去救你们。”
宿星道:“你还是别轻易下来,里面不知道要怎么开,万一我们都进去反而出不来。”
宿星在前黎臻在后,最后是四脚并用的大黄,背上背着雪貂。
他们刚进去,大铁门便轰隆隆的合上了,不过有牧野在外,俩人并不忧心。
举着火把往里走,越走越是冷,似乎要钻入骨髓的阴冷。黎臻随手拽过雪貂,让它盘在自己脖子上取暖。
这处地穴似乎很深,因为阶梯做了转角,拐了两次,待他们落在平地上时,温度似乎又冷了几分,连大黄都时不时抬起一只爪。
前方只有一条路,宿星举着火把一路往前,后头的黎臻心脏狂跳,要见到父亲了。
可始料未及的是,前往竟然没路了。
“不可能,”黎臻上去用手摸挡路的土墙,“一定有机关,否则外面做楼梯的作用是什么。”
俩人分头寻找机关,也不知是地下太冷还是空气滞闷,手里的火把火焰变小,竟然逐渐熄灭了。
宿星面色一凛,意识到他们或许该出去,可黎臻不肯,她使劲敲墙。“一定能过去的,一定有办法。”
疯魔了般用自己的长剑去撬土,倒还真让她撬下来一些土屑。但这里比上面温度更低,那些土壤早就冻的如同冰砖,很难挖动。
宿星去拽黎臻:“我们先出去这里再说。”
黎臻执拗甩开他的手,说什么也要留下找到路。
宿星怒火中烧:“没有说不继续找,但是必须在保证你安全的前提下继续,明白吗?”
黎臻转过头,暗色里她的一双眼睛隐隐泛着水光。
“……可是马上就能找到我爹了,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甚至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宿星深吸一口气,他说道:“先试试,如果不行我们立刻出去,可否?”
黎臻同意了。
宿星所说的试试也很简单,就是用他的通天锤去砸。
“怎么又震动了?”外头牧野敏锐察觉出底下震动,连忙打开门环朝下面喊:“宿星,阿臻,你们没事吧?”
宿星忙着砸墙,黎臻则是继续找线索,谁也没听见牧野的喊声。
到底力气过人,砸了几下后,墙体哗啦啦的土崩瓦解,出现个拳头大小的洞,宿星稍微凑近,感受到有凉风从对面吹过来,立刻继续砸。
待能过人之后,俩人点起火把,一前一后的钻了过去。
这里比之前的通道更加宽敞,但也更加的冷,冷的好像走在冰窖里,身边堆放无数寒冰,黎臻的牙齿都在打颤。
走了片刻,前方出现岔路,俩人商量一番决定先走左边,没一会,二人一狗一雪貂又重新出现在岔路口,往右边的通道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无功而返。
“奇怪,我们在原地绕圈。”
“这叫鬼打墙。”黎臻想了想,拿出自己腰带上系着的锦囊,就见她用铜板翻来覆去的做什么,过了会柳眉蹙起,道了声奇怪。
宿星:“哪里奇怪?”
“卦象显示,这两条路都不对。”
“嗯?”
宿星举着火把四处看,可并没有发现其他通道,而且他用手摸过,土壤里面包裹着岩石,也就是说不能砸,说不定有坍塌的风险。
“怎么和迷宫一样?弄这么复杂是为什么?难道是怕人进来?”
“很有可能。”宿星走到黎臻身边,将水囊拿出来拧开盖子递给她,黎臻喝完他才接过,仰头咕咚喝了好几口。吃食只有干巴巴的饼子,黎臻嫌弃拉嗓子便没吃。
大黄咬了半块饼子,宿星掰了指甲盖大小递给雪貂,雪貂嗅了嗅,嫌弃的扭过头。
他轻笑,小家伙和它主人一个性子,娇贵的很。
修整过后,继续想办法,宿星道:“如果这里不是终点,两条路也不是通道的话,那就只能是……”
他抬头往上看,俱是黑漆漆的岩石,显然不能从上面走。他双脚猛地跺了两下,说:“只能是地下了。”
“还往下?”黎臻觉得太怪了,“可怎么下去?”
宿星反应快,他记得小聋子看见钟老和陌生老者从林子里出来,推断出那位老者应当就是黎臻祖父。宿星曾拜师于钟家,虽绝学不会教给他们外门弟子,但皮毛还是学到了的,但只讲究一个字:力。
宿星端倪这里没有给他施力的地方,或许,和黎老爷子有关?
宿星问黎臻黎老爷子的绝学是什么,黎臻眼睛眨了眨,说道:“我祖父好像不练功。”
“不练功?他不是黎氏家主吗?家主怎么可能不练功?”
黎臻认认真真道:“祖父不是家主,我才是。如果你说的是以前的话……好像也不是他。”
宿星拧着眉头,想到了一个可能。莫非是只有黎氏家主才能去守阵?
比如现在守阵的是黎臻父亲,而黎老爷子想让黎臻也去。再往前推,黎老爷子那一代,可能家主当真另有其人,背负着黎氏使命去守阵了。
宿星道:“你想一想,有没有黎氏人都知道的功法,或者,歌谣一类。”
黎臻刚要摇头,突然想到了一个。她犹豫片刻轻启檀口:“天光启正,心神归一。摒弃……”
刚念出来一句,脚下突然动了,猝不及防的两人掉了下去,宿星反应快,将黎臻护在怀里,自己后背着地,砸的他闷哼一声。
“哥哥?”突然没了光亮,黎臻很是慌张,直到宿星握住她的手,黎臻心里才踏实下来。
“大黄和小雪也安全,放心,”宿星松开手,让黎臻从他身上行啊是来。
“黎臻,火。”
宿星手里的火把亮了,照亮周遭的情况。
头顶上便是他们方才呆的地方,细看之下,其实有个软梯,应当是开关打开,踩着软梯下来。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哦,就是小时候家学里教的第一首诗,黎氏人人都会,我想祖父也会,所以随口一念,没想到还真是。”
宿星打量情况,怕她害怕,便追问道:“全诗是什么?怎么感觉有点奇异。”
“天光启正,心神归一,摒弃杂念,肉身成圣。”
宿星后背发凉,回头问她:“这是教小孩的诗?”
“是啊,人人都会,老管家也会的。”
没空和黎臻辨别,因为宿星发现,这里是处四四方方的房间,里面甚至有一张桌子和面对面放着的两把椅子,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是尽头?应该还有路吧?”
宿星说道:“也可能没有了。”
黎臻思索了片刻,明白他的意思了。“既然只有黎氏少主能守阵,那就意味着其他人根本无法到达大阵前,所以就算是我祖父,他也只能到这?”
想通了关键,黎臻突然来了精神,转圈道:“那这里或许是我祖父和我父亲见面的地方。”
宿星唇角翘起。
小孩聪明的紧,不愧是他一手养大的。
可黎臻要找到父亲的兴奋很快就褪去,她颇为理智道:“可这样说来,便只能等他主动现身了?否则这里连通道都没有,怕是只能原路返回了。”
宿星仔仔细细的摩挲了一圈,确实像没有机关的样子。他让黎臻坐下歇歇,自己和大黄再细致找一找。
可惜,无功而返。盘算着时辰太晚了,他们必须得离开了。临走之前,黎臻突然想到她练习的秘法里,含括破阵。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再仔细打量此密室,发现果然有端倪。
墙角处摆放着小石子,在宿星眼里就是不规则的东西,但黎臻却眼睛发亮,给他讲解一番,最后指着一处道:“这里便是生门了。”
“你的意思是,你祖父或者你父亲,可以从这里进出?”
“如果我没算错,应该就是这样。”
宿星起身去摸索,可好像严丝合缝,不像是有门。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默默举起手中大锤。
黎臻带着大黄和小雪退到一旁,怕土渣溅身上。宿星一锤子下去,整个密室像是都在抖。
“莫要动手。”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出来,黎臻精神振奋,不由得脱口而出道:“爹,爹,是你吗?我是阿臻,黎臻啊,爹,你在哪?”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缥缈无踪。
宿星锤子还悬在半空,大有再捶下去的意思。那道声音似在叹气,许久之后,他们面前的墙动了。
竟然翻转,随后一个全身黑袍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而那墙体又变成严丝合缝。
“爹?”其实看不清楚容貌,但大概是血缘的力量,让黎臻感觉到这人就是她爹。她鼻头发酸,小跑着上前就要抱人,半路被宿星拦下。
宿星面容冷峻:“敢问前辈是谁?”
那人沉默。
“为何一直不现身,直到我们找到这里你才出来?”
黎臻颇为紧张,害怕那人说不是她爹。宿星举着火把往黑袍人前送送,就见他脸上竟然罩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为何要寻我?”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承认了黎臻父亲的身份,但看起来冷漠极了。黑袍人视线越过宿星看向黎臻,这句话是问她的。
没有父女相认的热泪盈眶和嘘寒问暖,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让黎臻心下不好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撑着才没掉下来。
“我……我就是多年没见爹,想见见爹。”
“现在见到了,回去吧。”
说完这句,黑袍人便要转身离开,宿星急忙开口:“前辈,你可知道我爹娘的消息?”
“抱歉,不知道。”
……
天色快黑了,牧野不由得担心起来,打开铁门朝里面喊,直到听见汪汪的狗叫,他才彻底放心下来。
不过俩人上来后俱是灰头土脸不说,还都沉默不语,牧野安慰:“没关系,我们明日再来。”
“找到了。”黎臻低声吐出一句。
牧野惊讶,找到了?可看他们俩人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他没细问,给足了宿星和黎臻消化时间,收拾好东西,几个人原路返回。
后来在小木屋里,天色已晚,趁着黎臻听不见睡觉,宿星才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小聋子听的直摇头:“怪不得阿臻说什么练功让爹爹喜欢,敢情她爹压根就不喜欢她。”
宿星往床榻方向看了一眼,黎臻背对着他们,想必睡的正香。
殊不知,她睁着眼睛,无声流泪。
……
当天晚上封荣去了黎家,房间里,黎老爷子叹口气。
“你想好了?”
“是。”
“那就去做吧。”
“希望您能遵守约定。”
说罢,封荣离开,在门口还朝着老管家笑着点头。老管家便客客气气的问:“房间备好了,我让人带你去休息。”
“多谢,但今日便不留宿了。”
“我送你。”
去往院门的路上,封荣只问了一句黎氏少主,老管家愁的皱眉:“小少主今日出门了,竟然还没回来,看来又要在山下呆一宿了。”
“我们小少主啊,太顽皮,若是让老爷子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啊。”
封荣浅笑:“年轻人,爱玩是正常的,况且,也不见得是去玩了。”
老管家不听,就是认为黎臻日日出去是不务正业,说到最后,老管家来了一句:“小少主不像她爹,要是像她爹,那就会老老实实的在山门里呆着,根本不会出山门半步。”
封荣垂下眼。“是吗?”
……
钟老一行人都上了山,牧野守在外面,宿星过去小声询问发生何事,牧野说:“来的路上听钟老说,今天好像会发生什么,但具体为何,只有钟老他们知道。”
“看来不是好事啊。”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钟老等人出来,眉眼间的阴郁散了不少,笑着回头与黎氏老爷子说道:“如此,我们不日便可启程返回。”
牧野去找了牧氏的长辈询问发生了什么,也不是遮掩的丑事,反而是一件大好事。
“找到还有邪祟的原因了?”
“正是,那大阵啊千百年以来只用不修,大阵没问题,但收押五鬼的容器裂了缝隙,这才导致邪气扩散,出来作祟。”
“那现在是有办法了?”
“自然,自古以来便是黎氏负责镇守大阵,他们找到问题所在,也就一定会有解决办法。”
牧野也跟着松了口气,到时候天下百姓便会重获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