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歪七扭八地倒着尸体,安东认出来其中有昔日的同僚,悲恸之下眼泪夺眶而出,本就透支的身体几乎要就地跪倒,四面八方有脚步声传来,想来是被刚刚的法术波动吸引来的敌人,安东只得强忍着伤痛,带着安尼躲进长廊两边茂密的灌木里。
搜寻的脚步从长廊跑过,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隐约能听见“有个通风口”“就在这附近”“跑不远”等等话语。
透过枝叶,安东隐约看见了那群人里有几名鬣狗兽族在四处嗅闻,他心如擂鼓,墨色的瞳孔紧张地缩紧。这样不行,鬣狗兽族队血腥味嗅觉灵敏,发现他俩是迟早的事,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让他们追上孩子们。
安东撇了一眼身边昏睡中睫毛轻颤的安尼,深深吸了一口气,毅然摘下胸前挂着的金属吊坠放进安尼的口袋中,郑重而温柔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后,缓缓移动到远离安尼的一边树丛,用尖利的花刺划破手腕,直到血液滚落染红半截衣袖。
“在那边!”果然,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被发现。
安东从树丛中窜出来,趁着还没被包围,奋力向着圣院大门的方向跑去。
血液顺着摆动的手臂洒了一路,催动着兽族嗜血的基因,越来越多的敌人追了上来。安东所经之处几乎没有同事的身影,连圣殿的部队也是自顾不暇,
安东自知他这一生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论速度,普通的魔法师都不是兽族的对手,更何况他已是强弩之末。
后背忽然一痛,安东踉跄着翻滚在地,周围传来哄笑声,勉力抬头,他发现自己已被团团围住。
敌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受伤的猎物垂死挣扎。
不待他反应,带着倒刺的长鞭再度抽来,衣料碎片连着血肉一块儿溅起。钻心的辣痛让他缩成一团,紧咬着舌头才没有哭叫出声。
“弄死他!为头儿报仇!”他恍惚听见有人在喊。
长鞭雨点般落下,安东只来得及抱住自己的头保护要害,咬紧了衣角强忍着哭泣,不让眼泪加重伤口的疼痛。
就在安东几乎要痛昏过去的时候,折磨他的鞭子忽然停了,很快他感觉被人提了起来,有什么刺眼的东西在眼前晃,耳边是恶魔残忍的低语:“整个百乐好像只剩你了呢,如果你还不肯说出小孩的下落,那我们只有把这个地方烧掉了。”
安尼!安东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痉挛。
这一幕丝毫没有逃过敌人的眼睛:“哦?看来真是藏在里面。给我继续搜!”
听到这句话的安东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揪住眼前这人的手臂,狠狠咬下。
“嘶!”敌人猝不及防,吃痛地就要将他甩开,奈何安东下了死劲儿,抱紧了手臂怎么都不松口。
有人上来揪住安东的头发往外扯,引来手臂主人更大的叫喊声:“哎哟哎哟!快卸他下巴!”
“啊啊啊——”一声尖叫响起,安东赶在被人卸掉下巴前硬生生撕下来一大块血肉,“呸”地一声吐在地上,张着“血盆大口”笑得疯狂,瞅准上来拉扯他的人作势又要咬去。
敌人很快退缩回去。然而惊骇的行为只震慑了不过一秒,报复的拳头很快落在了小腹,一拳便让他动弹不得。
被咬的那位骂骂咧咧过来补了一脚,鞭子紧紧缠住安东脖子:“本来看你这脸想放你一马,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说着就要用力。
“老大!”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猥琐的声音,“嘿嘿,你不要的话,赏我们吧?”
安东没有听到回答,只觉得脖颈的钳制松了,他被拖到了什么地方,阴影挡住了正午的阳光,身上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扒拉他。混沌的大脑做不出反抗的动作,全部的力气只够微微睁眼。
一、三、五……十、十三……他数着敌军的人数,他记得追来的一共十六人,里面有五个是鬣狗兽族,有一个不在。
圣院牧师制式的洁白外袍早就被血浸染残破不堪,不过两三下就被撕扯掉了。安东在内心微微叹了一口气,就差一个,他尽力了,希望安姨保佑安尼不要被发现吧。
连接着内袍数条装饰链的金属腰链被人拽住,眼看就要扯开,安东缓缓闭上眼睛。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猥琐的吵闹声和隐约的厮杀声消失了,安东眼睫轻颤,预想的爆炸声和粉身碎骨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连身上乱七八糟的拉扯也消失了。
“安东!醒醒!”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抱起,微凉的液体顺着嘴唇流进喉咙。
“咳咳、咳!”被来不及吞咽的甜蜜呛到,安东猛地瞪大了眼睛,如梦初醒。
眼前一双血红的眼瞳正关切地盯着他,淡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得他脸颊痒痒的,既熟悉又陌生,他喃喃出声:“霁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