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见他恢复清明，赶紧追问：“其他人呢？”

安东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墨色眼瞳不可抑制地淌下泪来，拽着霁月衣襟痛哭出声：“他们都没了……只有我和安尼……还有孩子……”

初逸顺着血路紧追过来，看到的就是霁月将一个浑身是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放到树下靠着，起身时双拳握紧青筋暴起，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周围是被徒手分尸的敌军碎片。霁月低头和那人交代了什么，随即转身，一脚踏碎地上的头颅，朝着内庭走去。

身后骑士团援军已到，初逸几乎用了平生最快速度冲上前，拦在霁月面前。

“滚开！”霁月胸口剧烈起伏，看也不看便朝着初逸劈掌。

初逸哪里会让开，看霁月的样子很快就要敌我不分了。他一手挡住劈来的一掌，一手去抓霁月的手肘，企图将人制住。

霁月动作却比他更快，反手捏住他手腕一甩，便将人摔出去好几米远。

好在初逸正摔在一堆尸体上，除了手腕的隐痛几乎没受什么伤，一旁的骑士团队员见状惊诧不已，以为是霁月叛变，拔剑就要赶过来。初逸挥了挥手，让他们别管：“吵架而已。”

骑士团队员个个将信将疑的表情，面面相觑。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团长阵前吵架。

初逸再度上前，压低了声音：“你想暴露身份牵连圣院吗。”

霁月猛地抬眼盯住比他高了半个头的人，呼吸停滞。一句话彻底将他压抑的理智燃烧殆尽，握拳的右手直直朝着初逸挥去，出口的喊声因为痛苦而嘶哑：“他们都死了！！！”

“砰——”□□被拳头重击的声音在陡然安静的内庭回响。

初逸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是喘不上气的闷痛，铁锈味的液体正翻涌着冒出嘴角。他从未见过霁月这么绝望痛苦的表情，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禁锢住，连条件反射性的抬手防御都做不到。

正午暴晒的阳光也驱不散内庭的阴冷，在场没有一个人动。

挥出一拳后的霁月全身都在随着呼吸颤抖，血红的眼瞳望着虚空的一点，声音虽低，一字一句却无比清晰：“你知道吗，圣院的腰带上有附魔，只要吊坠被取下，扯断腰带就会爆炸。如果我再晚来哪怕一秒，安东就会和他们同归于尽……你猜，重伤的安尼能不能独活……”

无人回应。

霁月在落针可闻的沉默中落下轻飘的最后一句：“这样的结果，你预料到了吗，圣骑士团长？”

说完长腿一迈，绕过躺在面前的初逸，直直走向后院。

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形消失不见，一众队员才窸窸窣窣回过神来，有人想上去扶初逸，被他抬手阻止了。

上涌的鲜血堵住了气管，初逸呛咳几声，闷痛过后的胸口开始灼烧起来，他却感觉贴在水晶地面的后背透心地凉，凉到他手脚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凉到他眼瞳里的森色渐渐晦暗，凉到通讯器不停地响他也没有力气去接通。

来往的队员担忧地过来看了一轮又一轮，见他偶尔咳两声，确认还活着，又不敢上前打扰。

直到圣殿指挥中心的通讯强制接通，一道女声传来：“能源发电厂的防护罩被攻破了，再给你三十秒摆烂的时间。”

颜诺说完就掐断了通讯。

内庭门口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着医务制服的人员过来二话不说就给初逸检查起来。

“肋骨轻微骨裂，左手手腕红肿，其余无明显损伤。”一名年轻的医务人员认真记录。

“肋骨？”初逸望着内庭高挑的穹顶，疑惑出声，“咳咳，那我怎么胸口疼，还吐血？”

几名医务对视了一眼，其中看起来年长一点的委婉道：“听说您跟人吵架了？”

“……”初逸哑了炮。

“需要给您注射止痛剂吗？”年轻医务举着一管针剂问道。

“不用。”初逸半撑起身子回绝了，给芙拉发了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