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姐姐又在哪里?”她想起花树林的新娘。
这回镜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尴尬地摸摸鼻子:“是,我的确用新娘的美貌做肥料。”
“因为这一县城的美梦,光凭我自己的妖力,完全无法维持。”
“但我已经收手了,”他讨好地冲云栖一笑,“等花树林枯萎,一切便结束了。”
“至于阿荔的姐姐,她早死了,”镜妖耸耸肩,“据说难产而死。”
他叹气,不是哀悼逝去的人,而是想到什么难缠的事情。
“我给阿荔创造美梦,让她与阿姐相见。”
“可她每次都能醒来,”镜妖捏拳,愤恨道,“她说她的阿姐从来不会这么温柔地对待她。”
“甚至在她阿姐死之前,她们因大吵一架,早就不互相讲话了。”
“她们明明互相恨对方,但她阿姐的死却成了阿荔的执念。”
“人类,真是奇怪,”镜妖摇摇头,一副看不懂的神情,“所以一来一回,她就变成阿娘见到的模样。”
云栖筷子在碗里拨弄半天,却没吃进去几口。
不知是不是愧疚于一桌子饭菜,她夜里难以入睡。
夜里的铜镜反射着青幽的月光,云栖盯着窗纸上的梨花影子出神。
突然,铜镜中的光消失了。
整座屋子暗下来,云栖立即坐起身,手中捏诀,燃起一束微弱的灵光。
铜镜里,伸出一只青白的手。
寒意从心房炸裂,云栖控制不住地腿软。
“衔月道友……”她想呼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阿娘——”熟悉的声音从铜镜中传出。
镜妖钻出一张脸,脸上是极致的紧张和恐惧。
他压低声音,“别怕,是我。”
“那疯子处理封印去了,你快跟我走。”
云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跳到嗓子眼的心跳。
她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嘴,示意镜妖解开她嘴上的术法。
镜妖爬出来,跌倒在地,完全不顾云栖想说什么,直接拽她走向铜镜。
“阿娘,你不用再装下去了。”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镜妖不知为这次逃跑筹谋多久,云栖来不及反抗就被他拉入铜镜。
他带着她在幻境中层层叠叠穿越。
周身景物光怪陆离,仿佛所有色彩混杂在一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云栖连眼睛都睁不开。
终于,镜妖停下,解开云栖的禁言。
她眼前是进入黄粱县的那座界碑。
镜妖推推她的肩膀,有些低落道:“阿娘,你走吧。”
“离开黄粱县,忘记过往,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去。”
他神色难得正经,云栖轻咳两声,“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并不想离开衔月道友。”
像遭遇晴天霹雳,镜妖脸上表情卡顿一瞬。
他双手抓头,向前走两步,又退后,才发出绝望的疑问:“什么?!!”
他眼中有太多不可置信,以至于云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笑意。
“的确,”她清清嗓子,给他肯定的回答,“我愿意留在道友身边。”
“不——”镜妖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他蹲下身,又站起来,表情古怪,“阿娘,你看中他哪点了?”
“他要把阿娘关起来啊!”他在身前比划出一个牢笼。
云栖点点头,“我知道,但是先是因为我没给道友足够的安全感。”
像被法术攻击到,镜妖两手一摊,直接向后倒在地上。
云栖抬眼寻视一番黄粱县的边界,低头看手腕的蛇镯。
蛇镯背脊红线亮得异常显眼。
原本并不紧张的她也变得有些担忧,“我们还是赶紧回去。”
“他可……并不好哄。”
一时听不得这些酸了吧唧的言语,镜妖站起身,捂住耳朵。
他少见严肃地拒绝,“不行,即使这样,阿娘也不能回去。”
“那愚夫最会算计人心,说不定阿娘所走的每一步、所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安排的。”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镜妖凝眉,“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阿娘不能回去!”
“愚夫,”云栖也被他正经的神情感染,她认真思索,“你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长诀城,是他让我设阵,”镜妖言简意赅,“那时我在我的幻境中,便见过阿娘。”
“以前我只觉得不过是巧合,可那愚夫也早早地便安排我守在黄粱县。”
“而这黄粱县,又与阿娘和那疯子有关。”
云栖被捉住的手腕在他的坦白下开始细微颤抖。
她的直觉没有错,她之前总觉得头顶有一张将她世界笼罩的巨网。
而现在,这张巨网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更糟糕的是,这张巨网在慢慢收紧。
恐慌从她心底蔓延,让她的每一滴血液都感到寒冷。
“你是说,我是一枚棋子。”
如果他真的利用人心,是否猜到她愿意握紧竹枝,前往无桑皇城?又是否选择毁掉镜刃?甚至是……为楼衔月留下?
“而我唯一的破解之法,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