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停顿，做出宣判，“你还需要一些成长。”

话落，黑云压城，飞沙走石，他站在风暴的中央，稳如泰山。

翻涌的墨色撞在无形的墙上，嗡鸣作响。

楼衔月一手催动灵力，一手隔空掐住镜妖的脖颈。

半截身子钻入铜镜，准备逃跑的镜妖，被硬生生拖拽回来。

“你知道的，我随时可以解除封印，”楼衔月冷冷盯着两条腿乱蹬的镜妖，威胁道，“也随时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爹，您有事说事儿，别这样、别这样。”镜妖憋红脸，双手挣扎着扯开脖间的束缚。

“拿出你的本事，”他松开他，命令道，“带她走。”

闻言，镜妖一怔，看向云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不急于打破楼衔月设置的结界，无面人像是听到什么令人费解的提议。

“你想阻拦我？”他疑惑他的不自量力。

“妖族作为天地之子，天生的强者，”无面人摇摇头，“不应该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楼衔月横过刀簪，鲜血缠绕簪身。

他抬眼，眸中没有丝毫感情道:“你算何物。”

无面人沉默下来。

世界只剩下邪祟不断冲撞结界的声音。

两股力量僵持不下，蒸腾起一片迷雾。

镜妖见状，起身拉拽云栖。

“孩子，你们拒绝与我同行，不过是还没有看透人类的命运。”

无面人的声音依旧不急不躁。

“并非我营造这些苦难，我只是利用已经存在的苦难。”

他缓缓抬手，黑雾凝成的手掌中，浮现三寸高的神像。

神像盘坐着，悲悯地俯视众生。

无面人握紧神像，结界轰然碎裂。

像失去堤坝的河流，黑气奔腾倾泻，涌向云栖。

事情的结局在无面人心中已定，他静立在洪流中心，等待他想要的结果。

就在楼衔月准备用妖身吸收黑气时，黑气突然受到第三方力量的吸引。

黑气冲进镜妖体内。

裸露在外的青筋暴起，镜妖扭动脖颈，关节嘎吱作响。

“装了这么久的龟孙，”他死死扣住云栖的脖子，嘴角的笑放肆张扬，“终于轮到我做爷爷了。”

扣住脖颈的五指收得很紧，云栖能感觉到指甲嵌进皮肤的刺痛。

她不敢相信:“镜妖，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镜妖眼底溢出疯狂。

身体膨胀又收缩，皮肤在黑气的侵蚀下溃烂，伤疤像蛛网一样附着。

他依旧不管不顾地吸食力量，“当然是——创造属于我的世界！”

世界被镜妖的话语搅碎。

楼衔月与无面人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云栖被镜妖提着，转身的功夫，就到了熟悉的小院儿前。

心跳陡然加快，甚至撞得她眼前发晕。

“我先解决这封印，再来处理他们。”

镜妖踢开院门，将她扔进院内。

预想到的疼痛并未到达，云栖睁眼，正落在骨偶怀中。

放大的白脸吓得她呼吸停滞一瞬。

而更多的骨偶，冲向院门，硬生生将落后一步的镜妖挤了出去。

“咔嚓”一声，院门落锁。

骨偶堆叠成几层抵在门后。

院门被猛烈撞击，推动骨偶像海浪一前一后摇摆。

骨偶的数量远比她想象的多。

云栖连忙翻身下来，在极小的空隙中找到落脚的地方。

她警惕地看向院门，又试图和围着她的骨偶沟通，“你们一直被锁在这里吗？”

问完她便停顿，道友为何要将她们锁在这里？

镜妖说的恶心的东西，难道是这些骨偶？

可她早已见过。

少女骨偶拉着她的手腕，引她往厢房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忍着心脏胡乱跳动的不适，云栖选择跟着她的步伐。

骨偶不言，只是推开房门。

门后小山般堆积的黑影倾斜倒下，云栖瞬时被淹没。

双手举过头顶，借力露出头喘过气，她才看清。

全都是比拇指还小的骨偶。

它们似乎也很慌乱，蹦跳着散开。

指尖发痒，云栖怔愣地抬起手，一只衣衫不整的骨偶正挂在她指端。

二人对视，一副画面闯入她的脑海。

云栖脸噌得一红。

这是那年夏日雷雨，她沐浴时烛火被风吹灭，她吓得喊了阿月。

他破门而入，重新点亮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模样。

耳根发热，她将手中的骨偶塞回骨偶堆里。

……他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晰！

两眼紧紧闭了闭。

最终云栖目不斜视，歪歪扭扭走出骨偶堆。

可阻力依旧让她绊了一跤。

她低头，眼前却出现一双赤脚。

脚背周围飘着团团冥火，足弓拉出一道有力的弧线。

而分明的踝骨上，一道粗实的铁链拴在那里。

云栖感到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那人停在她身前。

接着，她的下颌被人捏住，云栖被迫抬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