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却只是道纳西莎有一只。言外之意,它并不属于他。阿奎拉沉默了片刻,正当他打算再去寻纳西莎时,卢修斯灰蒙蒙的眼眸看向他,声音平稳:“你别找你奶奶,她不知道我知道她有一只时间转换器。可那只时间转换器在我们的卧室里收着,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不对,斯科皮说他是在卢修斯书房里的隔间找到的。
阿奎拉不得不重新梳理思绪,品味着卢修斯话语中的深意。见他眉宇间流露出些许了然与诘问,卢修斯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轻,如同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孩子,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西茜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
回忆戛然而止,阿奎拉到马尔福庄园时,阿斯托利亚温柔地招呼他用些茶点,他只推说来找斯科皮,便匆匆上了楼。在楼梯转角与德拉科迎面碰到时,他简短的打了声招呼便忙不迭上楼了。
她自然不是为寻斯科皮而来。轻轻推开卢修斯与纳西莎卧室的门,一道小咒语引领他找到了卢修斯所提及的那只时间转换器。但他只是略微看着、轻轻触摸,上面镌刻着西奥多特有的日期标记。
19980420.001
是001,这是西奥多制作的第一枚时间转换器。
阿奎拉下意识思考,为什么这只时间转换器会在奶奶手里?它不是成品,它仍然是失败的成果,一件未完成的试验品,留在她手中能有什么意义?
不能再想了,阿奎拉感觉脑袋有些疼。他将这枚时间转换器放回原位,转而走向书房。
依照斯科皮曾经的描述,他在浩瀚书海的掩护下,找到了那面特殊的墙壁。墙上悬挂着卢修斯一世的肖像——画中人把玩着权杖,眼神倨傲,带着世代相传的漫不经心。随着无声的咒语,墙面悄然滑开。
书房里的这个密室很隐秘,书房太大了,四面都有藏书,他依照斯科皮曾经的描述,找到了密室的入口,一处墙壁,上面挂着卢修斯一世的肖像——画中人把玩着手里的权杖,眼神倨傲,带着世代相传的漫不经心。
里面与外面有所不同,里面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油灯与蜡烛,角落里堆叠着厚重的橡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与旧皮革的气息。这里也有一面书架,阿奎拉甚至看到了许多市面上不再流传的禁书,还有他曾经在博金-博克商店里找到的中世纪常常使用的黑魔法秘典,这里有一本一模一样的。
他随手抽出一本书,又随手翻开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一个诅咒如何完美的施展。而这个诅咒生效后,被诅咒人终身不得与爱人缔结婚约,一经违背,俱死。
他又翻过一页,另一个诅咒宣称能让人对爱情与婚姻渐失兴趣……
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当他蹙眉沉思,密室的入口再次传来响动。德拉科缓步走下阶梯,对他出现在此似乎毫不讶异。
舅甥俩只是如同平常一样聊了会天。
“德拉科舅舅。”阿奎拉忽然唤住他。
德拉科投来询问的目光。
“马尔福庄园的密室……就是这里吗?”阿奎拉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德拉科的神情依旧温和:“以前客厅下面有一间更大的,但已经弃置不用了。这里是从曾曾曾祖父时代起,就建造了的,一直在使用。”
德拉科找到他要的那本书,正要转身离开时,阿奎拉突然轻声问道:“你爱她吗?”
望着眼前的舅舅,阿奎拉想起时间转换器里那个的他。两个时间中的德拉科,似乎只在一点上达成了奇妙的共识。那些曾根植于血脉的偏见,悄然的消融。
“我是说妈妈。”他补充道,声音很轻,“如果她是哑炮,你还会爱她吗?”
德拉科沉默了。这沉默不长,却仿佛让整个密室间的空气都凝滞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像拂过茉莉花丛的微风:
“我会永远爱她。无论她是不是哑炮。”
这个答案与阿奎拉预想的一致。另一个时空的他们之间像有一道无形的高墙,德拉科站在墙的这边,莱拉在另一边。但阿奎拉知道,德拉科舅舅深爱着母亲。他们像两株并肩的幼苗,在马尔福庄园里生大。即便是西奥多后来出现,也没有动摇德拉科在莱拉心中的位置。
那个时间的德拉科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妹妹的生活轨迹,或许不是疏远,而是怕自己的世界会不小心伤到她。没有人比德拉科更清楚妹妹的童年经历了什么。
假如莱拉真是个哑炮,他或许曾有过短暂的羞耻,但很快,血脉深处共同的律动就会醒来,那是一种比任何魔法都要强大的连结。他会为妹妹偷偷哭泣,为那个本该与她共享的魔法世界黯然神伤。
爱从不需要魔法的证明。
但魔法可能会让爱变得艰难。
德拉科离开了这里,阿奎拉亦随即离开,他在门口动也不动的站了片刻,而后缓缓转过身来,望向面前卢修斯一世的肖像。
每一代马尔福的脸庞都十分白皙,淡金色的秀发很是柔顺。他们的灰眼睛总是淡淡地望着画框外,像冬日的湖面结着一层薄冰。
卢修斯一世与卢修斯二世生的十分相似,应当说每一个马尔福都很相似,所有马尔福都继承了这份相似,直到莱拉的出现。
她的卷发如海藻般蜿蜒,在马尔福庄园的历代女主人的肖像里,确实不乏卷发的夫人。但她们的卷发从未在下一代身上留下痕迹,仿佛马尔福的血统有着强大的魔力,能够抹去所有外来的印记。
莱拉的诞生,打破了这条看不见的规则。
莱拉继承了马尔福的大部分特征,但她的五官又很像纳西莎,可纳西莎也不是卷发,她拥有着一头柔顺飘逸的金发长发。
她的卷发继承自她的祖母,卢修斯的母亲。卢修斯记忆中没有母亲的模样,只通过阿布拉克萨斯的描述在脑海里想象过: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灰色如雾的瞳孔、鲜红如雪的嘴唇、白皙如雪的肌肤。
阿奎拉走过一幅幅画像,寻找着阿布拉克萨斯的身影。最终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他看见了那位曾外祖父正在画框里不停地踱步,阿奎拉终于意识到了他在躲着自己。
“曾外祖父…曾外祖父!”阿奎拉不得不小跑着拦住画框里的阿布拉克萨斯离开。
画中的阿布拉克萨斯不算年轻,却也不显苍老。他看起来也并不比卢修斯好相处,但他似乎与以往不同,看起来像是有些无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阿奎拉会来找自己。
阿奎拉沉默的拿出了兜里的时间转换器,将它展示在阿布拉克萨斯的眼前,他的目光带着一抹异常的肯定:“这是属于你的,对吗?”
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它不属于我。这是你父亲的东西。”
阿奎拉那狂飙的心,终于缓下了脚步。从密集的鼓点,化为悠长的呼吸。
“他死了,对吗?”阿奎拉在询问那个西奥多的信息,他其实已经多少猜到了,只是他执着的想要看见真相。如果他没有死,他又为什么不使用时间转换器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呢?可这枚时间转换器损坏的、安静的躺在马尔福庄园的一处黑暗当中,直到斯科皮似乎无意中的发现了它。
又或许是它有意引导,尽管它很虚弱,虚弱根本让人无法察觉到它身上黑魔法的气息。
望着眼前这个与西奥多年轻时外貌、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阿布拉克萨斯轻轻的说:
“是的,孩子,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