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还在停职期间，里奥却也没闲着，他一手操办了照顾小Nana的艰巨任务，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给她打扮、投喂、讲故事。

他迅速地占据了莱昂娜小小的心脏里大大的位置，这让莱拉很吃醋。

偏偏莱昂娜还与里奥一条心，当里奥轻声细语告诉莱昂娜“Nana生气了”时，莱昂娜知道这个Nana不是自己，因为家里有两个Nana，一个是自己，一个是Nana。

自己是大家的Nana，Nana是自己的Nana。

天有些冷，又开始下雪，里奥特意给莱昂娜披上了红斗篷兜着，并裹了一条毛绒绒的围巾，两只小手从斗篷两边伸出来后，里奥又拿来一只暖手筒让她套上。

而家养小精灵正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为他的小小姐穿靴子。

等阿克瑞丝也打扮好了，他们便通过壁炉来到对角巷的弗洛尔花店。临近圣诞节，莱拉都给店员提前放了假，是以里奥他们从壁炉出来时。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客人，没有店员，只有花。到处都是花。

莱昂娜被里奥放在铺着厚绒毯的地上，她眨巴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进门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玫瑰。这不是普通的玫瑰，它们都是莱拉去年培育的新品种，能在寒冬自然绽放。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种浑似“冬日焰火”的玫瑰，花瓣外缘是纯白色，向内逐渐过渡成热烈的绯红，仿佛雪地里燃烧的火焰。在它们旁边的玫瑰则完全相反，深紫色的花瓣几乎接近黑色，但在水晶吊灯的加持下，会泛出幽蓝色的光泽，就像把星空揉进了花朵里。

莱昂娜伸出手，想要去够最近的一朵。里奥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低声说：“那个有刺，我摘给你。”

里奥的手掌轻轻拂过这些玫瑰，只拿起了一枝红玫瑰。是在寒冬绽放最浓烈的红色，金色的花蕊在深红花瓣的映衬下格外夺目，像一簇小小的焰火。

他耐心的将刺剔除。其实他知道，这是弗雷德最喜欢的花。他从未见过那个叫弗雷德的男人，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遗传自他。

见阿克瑞丝走近，里奥又挑选了一枝红玫瑰，剔除掉所有的刺，又剪短根茎，将它别在阿克瑞丝耳边。

玫瑰的对面，是一片宁静的水仙。这是莱拉最爱的花，因为那是纳西莎的名字。它们不像红玫瑰那样热烈，而是带着一种优雅的疏离，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花瓣会泛出珍珠般的柔光。

窗边还摆着几大盆薰衣草，此刻正是花期，紫色的花穗像一串串迷你的铃铛，散发着安神的香气。旁边的架子上，是成排的风信子，每一朵都饱满圆润。

花店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此刻被摆成了一个微缩的花园。银莲花开得正好，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颜色多的像一群振翅欲飞的蝴蝶停驻在绿叶间。旁边是几盆耧斗菜，花瓣向后翻卷成精致的漏斗状，颜色从淡紫到深紫渐变，花心里有一簇嫩黄的蕊，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珠宝。

角落里还有几株铁线莲，藤蔓沿着特制的支架攀援而上，开出大朵大朵的重瓣花，花瓣层层叠叠。

花店最显眼的位置，莫过于是红玫瑰的隔壁，这里留给了皎洁的茉莉。茉莉的品种多得数不清，有花瓣纯白、香气清冽的，有花瓣边缘带淡粉、香气甜润的，有花朵极小却香气浓郁的。还有阿奎拉前两年培育成功的新品种，花瓣比普通茉莉略大，纯白中透着极淡的银光，在夜晚会像星星一样闪烁。

阿奎拉叫它们“Lyra”。

此刻正是“Lyra”绽放的季节。那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在整间花店里，清雅、悠远。莱昂娜被里奥抱着，忽然伸出手指向那一丛茉莉，兴奋地叫起来。里奥把她抱近了些，让她能看清那些小小的白花。

谁知莱昂娜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一朵茉莉。里奥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把那朵花凑到鼻子前，使劲嗅了嗅。

然后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阿克瑞丝忍不住笑出声。里奥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Nana喜欢吗？”他轻声问。

莱昂娜用力点头，然后又伸手去抓另一朵。

里奥任由她抓着。

“这是Nana。是阿奎拉舅舅培育的，是有一年送给Nana的礼物。”里奥温柔的说。

从弗洛尔花店出来，雪已经停了，但对角巷的屋顶和街道两侧还积着薄薄一层白。

莱昂娜被里奥抱在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琥珀色的眼睛根本不够用。她身上那件红斗篷在雪后的街道上格外显眼，红色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粉嫩。暖手筒被她抱在胸前，两只小手套在里面，只露出短短一截手指，时不时伸出来指指点点。

“那个！”她突然喊了一声，小手指向一家橱窗。

里奥顺着看去，是一家魁地奇用品店。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扫帚，还有各种颜色的魁地奇球袍在魔法模特身上飘动。

“那是扫帚，Nana。”里奥轻声说，“等你大一点，我就教你飞。”

莱昂娜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然后注意力就被另一边的橱窗吸引了。那里有一只猫头鹰在笼子里整理羽毛，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鸟鸟！”

“是猫头鹰。”阿克瑞丝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帮你送信的。”

莱昂娜立刻看向她，认真地说：“信！Nana写信！”

阿克瑞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不会写字呢，小笨蛋。”

“不笨！”莱昂娜立刻反驳，小脸皱起来，“Nana不笨！”

当他们经过一家店的时候，莱昂娜忽然又喊起来。

“锅！锅！”

里奥低头一看，橱窗里确实摆满了各种型号的坩埚，从最小的一号锡镴锅到最大的十二号铜锅，整整齐齐码放着。角落里还有几口特别定制的坩埚，有的雕着繁复的花纹，有的镶嵌着宝石。

“那是坩埚，Nana。”里奥耐心解释，“熬魔药用的。”

“药药？”莱昂娜歪着小脑袋，“苦？”

阿克瑞丝噗嗤笑出声，“对，苦。”

莱昂娜立刻皱起小脸，使劲摇头，“不喝！Nana不喝！”

里奥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没人让你喝。”

再往前走，是丽痕书店。

橱窗里摆满了书，有的摞成一堆，有的摊开露出内页，有的用魔法悬浮在空中自动翻页。最显眼的是一本巨大的《妖怪们的妖怪书》，封面上两只假眼睛正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莱昂娜一看到那本书，就“哇”了一声。

“虫虫！”她指着那本书封面上毛茸茸的“头发”。

“不是虫虫，是书。”里奥纠正她，“会咬人的书。”

莱昂娜立刻把手缩回去，警惕地看着那本书。刚好那本书转过“脸”，两只假眼睛直直地“看”向她。莱昂娜“呀”了一声，把脸埋进里奥怀里。

阿克瑞丝笑出声，“胆小鬼。”

莱昂娜从里奥怀里探出小脸，不服气地反驳：“Nana不是胆小鬼！”

但她的眼睛还是警惕地看着那本书，生怕它从橱窗里跳出来咬她。

书店里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巫，手里抱着一摞书，差点撞上他们。他抬头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里奥脸上，又落在阿克瑞丝脸上，最后落在那张埋在红斗篷里的小脸上。

“马……马尔福先生。”他有些结巴地说。

里奥微微颔首。

莱昂娜又从那堆书里发现了新目标。那是一本翻开的《魔法图志》，内页上画着一只正在喷火的龙，栩栩如生。火龙似乎感应到有人在看它，抬起头朝莱昂娜喷了一小股火焰。

莱昂娜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O形。

“龙！”她激动地喊，“龙龙！”

“对，龙。”里奥说，“威尔士绿龙。”

莱昂娜盯着那条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Nana要龙。”

莱昂娜想了想，转头看向里奥，用那种奶声奶气但极其认真的语气说：“爸爸，Nana要龙。”

里奥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这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等你长大一点，”他说，“爸爸带你去罗马尼亚看真的龙。”

莱昂娜不太懂罗马尼亚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龙，立刻高兴地晃了晃两条小短腿。

在对角巷的尽头，就是韦斯莱魔法把戏坊。

那是一幢很高的拐角楼，外墙被漆成耀眼的品红色，橱窗里挤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彩色烟雾从二楼的窗户里冒出来，夹杂着一阵阵奇怪的声响——有的像打嗝，有的像放屁，有的像几百只小鸟在同时尖叫。

门口进进出出的顾客络绎不绝，有大人有小孩，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莱昂娜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栋房子。

不是因为它的颜色——虽然那品红色确实很显眼——而是因为它太热闹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小手指着那个方向，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那个！”

里奥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克瑞丝也站住了。

莱昂娜见两个大人都不动，急了。她在里奥怀里扭来扭去，拼命往那个方向伸着小手：“去！去！Nana要去！”

里奥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仰着，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好。”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是独属于韦斯莱魔法把戏坊里的热闹气息。各种魔法把戏同时运作，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彩色的烟雾在头顶缭绕，空气中混杂着糖果的甜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法气味。

莱昂娜被里奥抱着，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她看到了什么？

头顶上，一群迷你的烟火正在天花板附近追逐打闹，每碰到一起就爆出一小团彩色的火花。货架上，一排排假魔杖正扭来扭去，试图从盒子里逃出来。角落里，一个人体模型正在不停变换表情，从微笑到哭丧着脸，再到做出各种鬼脸。

还有那些糖果。

整整一面墙的糖果，五颜六色，包装纸上印着各种搞怪的图案。有的在跳，有的在冒烟，有的甚至自己在包装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莱昂娜看得眼花缭乱，小嘴一直张着，忘记合上。

“哇……”她终于发出一声感叹，“哇哇哇……”

里奥抱着她慢慢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