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速效逃课糖的货架时，那些糖感应到有人经过，立刻开始宣传自己。

“吃我！吃我！让你一节课都坐不住！”

“选我选我！比发烧还像发烧！”

莱昂娜好奇地看着它们，然后认真地对里奥说：“爸爸，糖糖说话。”

“嗯，”里奥说，“它们会说话。”

“为什么？”

里奥想了想，说：“因为它们被施了魔法。”

他们走到店铺深处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欢迎光临韦斯莱魔法把戏坊，有什么需要……的……”

声音戛然而止。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品红色的店袍，一头红发在这家店里反而显得不那么显眼。他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里奥停下了脚步。

乔治·韦斯莱看着里奥，看着这个有着棕色眼睛、黑色头发、五官深邃的青年。这个他曾经恨不得打一顿的青年。这个他曾经用“半个也不行”拒绝过的青年的哥哥。这个——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那张从红斗篷里探出来的小脸上。

莱昂娜正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亮晶晶的、像琥珀一样的眼睛。

“你是谁呀？”莱昂娜奶声奶气地问，打破了几秒钟的沉默。

乔治的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是乔治。乔治·韦斯莱。”

莱昂娜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信息。然后她转头看向里奥，用那种只有小孩才有的认真语气问：“爸爸，他是谁呀？”

里奥沉默了一秒。

“他是……”他顿了顿，“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莱昂娜重复这个词，然后看向乔治，小脸上满是崇拜，“老板爷爷！”

乔治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Nana！”莱昂娜响亮地回答，“Nana！”

“Nana？”乔治皱了皱眉，“你的名字？”

莱昂娜用力点头，然后又补充道：“Nana！Nana的Nana！Nana的Nana！”

她这一串Nana把乔治绕晕了。

里奥难得地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她叫莱昂娜。”

乔治慢慢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落回莱昂娜脸上。

“你多大了？”他又问。

莱昂娜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觉得不够，伸出两根，比了个不太标准的“二”。

“快一岁半了。”里奥替她回答。

乔治点点头。

沉默。

里奥没有要走的意思，乔治也没有说话。

莱昂娜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但她不懂这是为什么。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柜台旁边一个正在跳舞的玩偶吸引了。那是一只穿着小丑服的侏儒蒲，正在一个巴掌大的舞台上扭来扭去，每扭一下就放出一个彩色的泡泡。

莱昂娜的眼睛立刻亮了。

“球球！”她指着那些泡泡，“Nana要球球！”

里奥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侏儒蒲。

乔治顺着莱昂娜的目光看去，然后伸手拿起那个侏儒蒲，递过来。

里奥看着他，没接。

乔治耸了耸肩，“最新培育的侏儒蒲，会跳舞，会放泡泡，还会学人说话。小孩都喜欢。”

里奥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来。

“多少钱？”

乔治摆摆手，“不用。就当我送……小公主的礼物。”

里奥轻轻点头，“谢谢。”

莱昂娜已经迫不及待了，伸出小手要那个玩偶。里奥递给她，她立刻抱在怀里，小脸贴在侏儒蒲毛茸茸的身体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球球！”她宣布，“Nana的球球！”

侏儒蒲很配合地放出一串彩色泡泡，泡泡在空中飘散，有一个刚好落在莱昂娜的鼻尖上，破了，留下一点淡淡的甜味。

莱昂娜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是铃铛。乔治看着这张笑脸，看着这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最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她……”他开口，又停住。

里奥等着他说。

乔治深吸一口气，“她爸爸是谁？”

里奥没有立刻回答。

阿克瑞丝站在几步之外，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僵。

乔治的目光越过里奥，落在那个金发女孩身上。阿克瑞丝站在一排放着伸缩耳的货架旁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像是有话想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里奥的声音响起，平静而清晰：“她爸爸，叫弗雷德。弗雷德·韦斯莱。”

乔治的目光回到莱昂娜脸上。

“哪个弗雷德？”他的声音有些哑。

里奥看着他，“你的儿子。”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莱昂娜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正专心致志地和那个侏儒蒲玩，一边说“球球”，一边等它放泡泡。

侏儒蒲很给面子，又放出一串。

莱昂娜笑得更大声了。

乔治看着这张笑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孩子的孩子，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抱着一个侏儒蒲，笑得眼睛都弯了。

乔治深吸一口气。

“挺好的。”他说，声音很轻，“挺好的。”

里奥看着他，没说话。

乔治又看了看莱昂娜，她想要下来玩，里奥将她放了下来。他又移开了目光，看向货架上的那些商品，看向那些他和弗雷德一起发明的商品。

“她要是喜欢，”他说，“以后常来。”

里奥点点头。

“会的。”

他们走出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对角巷的魔法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投下暖黄色的光。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店铺的橱窗里灯光通明，映出一片片温暖的色彩。

莱昂娜抱着那个侏儒蒲，心满意足地窝在里奥怀里。小家伙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小嘴还在嘟囔着：“球球……球球……”

里奥把她的红斗篷裹紧了些，不让傍晚的凉风吹到她。

阿克瑞丝走在他身边，沉默了一路。

里奥低头，目光落在莱昂娜脖子上一抹金属的冷光上。那是一把小巧的钥匙，被一根细细的银链穿着，不知何时挂在了那里。里奥轻轻拈起它，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钥匙上刻着一串古灵阁的编号，末尾还有两个字母：F.W.

他抬起头，望向渐渐亮起灯火的韦斯莱魔法把戏坊。二楼的窗户里，一个乱糟糟黑发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阴影中。

是詹姆·波特。显然，刚才在把戏坊时，他出现过，并接触了莱昂娜。

里奥垂下眼，将那枚钥匙轻轻塞回莱昂娜的领口，贴着她温热的肌肤。他知道，这肯定是小弗雷德给他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