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大床房果真很大,从这头到那头足足有三米了,这跟两张单人床拼起来毫无差别。
这应该是亦晓想要的房间,果然亦晓进来就看着那硕大无比的床说:
“这床真大。”
她把行李箱放在阳台边的落地窗旁,拉开窗帘,后面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高架桥在树林中若隐若现,车流在橘红的黄昏中川流不息,她拉开玻璃窗。
冷风和高架桥上的喧嚣一齐向我袭来,高架桥上的噪音很大,恍惚间我觉得整个房间在晃,这一幕似曾相识,那天我收到欣然发来的牵手照,也是在这样的黄昏,冷风与喧嚣在开窗瞬间冲击着我。
“透一下气,一会就把窗子关上,你别说,这家酒店隔音还挺好的。”亦晓说完,就用水壶烧开了水,还用烧开了的水把马桶圈仔仔细细地烫了一圈。
接着她打来行李箱,又从行李箱拿出了一次性床单,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
看到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的我目瞪口呆,我以前和她住在外面的酒店,她向来直接倒床就睡,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洁癖,而且这个星级酒店看起来挺整洁的。
现在这大床一半铺着一次性床单,另一半没有,更像两张床了。
“我女儿经常过敏,所以我带她出去住都铺一次性床单的,所以习惯了,你要吗,我带了两张呢。”亦晓看出我眼神中的疑惑,她对我解释说。
我摇了摇头,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那个布偶猫头像一遍遍搔刮我的眼睛。
为了快速斩断我回复欣然的念想,我删除了聊天记录,那被我删除很多次的聊天记录,我和她聊天界面再一次陷入空白。
晚餐是自助餐,餐厅设在17楼,可以俯瞰蘇城的夜景,那个高架桥,这时在底下像条蜿蜒的巨蟒,一排排路灯像鳞片发着光,穿梭在林立的高楼之间。
我和亦晓取完餐对坐在落地窗边,我们都拿了三文鱼,沙拉以及蘇城精致的点心。
如果年少的我们穿越到此刻,一定会觉得这场景十分体面,像浪漫的电影桥段一样,事实上只有自己知道,自助餐厅的食物哪怕看起来再高端,也只是为了糊弄晚餐而已。
我还记得,我和亦晓也是在这样冬天的一个晚上,我们健完身,在冷飕飕的风中骑着小电驴,不怕路途遥远,我们赶到巷子口一家老字号,只为了喝一碗粥,那碗粥糯白稠厚,清香的气息随着腾腾的热气只往鼻子里钻。
蘇城的市中心没有古旧的巷道,附近的商场充满现代化的设计感,周末在这边逛街的人也很多,商场门口有一个小型的音乐喷泉,小孩子在这边嬉戏,甚至还有不少年轻人,他们一起笑得前俯后仰,引得来往的路人驻足观看。
我和亦晓看了一会,便明白这喷泉是精心设计的小游戏,喷泉边有一个通道,只要踩到相应的音乐鼓点,就不会被喷泉淋到。
亦晓顿时来了兴致:“我跳舞这么好,我不信我还被淋到。”
她跃跃欲试,洋溢着志在必得的表情,充满着孩子气,我被她感染了,我帮她拿着外套和皮包,鼓励她去尝试。
她排队跟着一个男青年后面,那个男青年张牙舞爪地从通道里出来,他滑稽的舞步让他还是淋到了一点,头发上闪着水光,他同伴看到他这模样,都大笑不已。
后面的亦晓迈着轻盈的舞步,音乐喷泉灯光闪烁着,照耀在她身上,她的脸在发光,头发也是,我感觉她变了一个人,那个通道仿佛从过去而来,少女时代的亦晓,孩子气的亦晓,热情四溢的亦晓,直奔我而来。
那几个年轻人不住地向亦晓投去赞叹的目光,并用胳膊肘推推那个男青年说:“你看看人家!”
我还没在她那优美舞步的画面中回过味来,她推我过去走向那喷泉通道。
“这个水量很少的,即使被淋到,也不会很夸张的,反正回去都要洗澡的。”她说。
“这商场安排这喷泉游戏是有目的,衣服湿了可以进去买衣服,哪怕吹里面的暖气也好。”我笑着说。
亦晓丝毫不理会我的犹豫,牵起我的手走到通道边,把我推到喷泉水珠形成的通道,那宛如穿越之门的通道,亦晓仿佛回到了过去,此刻我多么想,回到那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虽然我的舞步有点僵硬,但有赖于我在宿舍锻炼时练习跳操,踩到鼓点没那么难。
到终点前最后几个鼓点时,我看见亦晓在终点那边等我,她微笑着看着我,她的脸依然在发光,梦幻的灯光让她的脸上的皮肤状态回到了少年时代,没有细纹,白皙光滑,我有点恍惚,莫非我真的回到了过去了?这时一个脚没落稳,脚下的感应器十分灵敏,我随即就被喷泉喷到了,我听见之前的那几个年轻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喷泉水却像夏天的梅雨柔柔地落在我的脸上,虽然是冬天,那水落在脸上竟有点温热。
亦晓赶紧上前,她早就从包里拿出了纸巾,纸巾在我耳边停住:
“你这边湿了。”她笑了起来。
她为我擦拭头发时很认真,这是我从她眼神里判断出来的,她的目光一刻没移开我的头部,擦拭的动作也是一丝不苟地轻柔,特别像医生正在为一个病人做手术。
回到酒店,我已经很疲惫了,在亦晓和她女儿打电话的间隙,我先去洗了澡,热水像棉被一样包裹着我的身体,站着淋浴的我仿佛要睡着了。
我洗完从淋浴房走了出来,亦晓打完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的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说:“你的腿还是很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不受控制地想起我们的过去,想起那个喷泉梦幻通道,我真感觉我们穿越到了过去……我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发出来的声音有点哽住:
“早点洗澡去吧,今天累坏了吧。”
她站起身来,走到行李箱旁边,从整整齐齐的衣物间拿出浴巾,我现在对她这洁癖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难怪这种短途旅行她还要拖个行李箱。
淋浴房哗啦啦的水流声只持续一会,我听到里面唤:“南栀,帮我拿一下卸妆膏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