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祁柒展示的是绝对力量与锤炼技巧的美,那么卢铁生展现的就是在山林中充分利用机敏和智慧生存的本领。
他教导狄源辨别动物啃噬过的草木和粪便,追踪雪地里新鲜的足迹,逆风接近已经发现的目标,利用手边的一切物品设置活套陷阱。
狄源学习的速度非常快,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已经可以独立追踪一只出洞的野兔,并且干净利落地用手里的斧头解决它。
若是谁有幸能成为他的老师,应该会很有成就感吧。两位临时老师的心中同时划过这一念头。
卢铁生拎起鲜血斑驳的兔子:“你做的很好,但我还要告诉你一点,捕猎不仅仅是追踪和捕捉,还要保证猎物的完整性,尤其是皮毛能够卖钱的猎物。”
他掂了掂这只肥硕的兔子,有点可惜地抚过它脖子上的伤口,“本来能给你做一顶兔毛帽子,现在大概只有毛领的部分了。”
狄源并不觉得可惜,但他害怕祁柒会失望,于是转头看向祁柒,却见他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太优秀了,不愧是我家孩子。”
他是发自内心为狄源感到骄傲。
“……还差得远呢。下次我肯定会做得更好。”狄源小声反驳着,却得到了对方揉脑袋的回应。
“是是是,我家小孩前途不可限量。”
在接下来的捕猎中,狄源放弃了高效快速的方法,转而在圈套陷阱和狩猎技巧上下功夫,为了追求猎物那身华丽漂亮的皮毛——他已经想象出用这些皮毛把祁柒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的画面了。
在寒冷的洞穴里,只能穿着他狩猎来的动物皮毛,等待他投喂炙肉。
一只被精心豢养的漂亮雌兽。
所有阴暗晦涩的思绪全部深深埋入潮湿阴冷的地下,狄源只让人看见那张不苟言笑、面露嘲讽的小脸。
“我不需要这些,还是留给某个天气一冷就把手脚都缩起来的人吧。”
“我哪有那么怕冷啊。”祁柒不服气地挥挥手,踏着雪走到狄源的身后,忽然一把将人举起来,像举着小狮子一样把人抱在怀里。
“喂——你在干什么,放我下来,臭老头!”狄源怒气冲冲,像个被激怒的小兽,只是他未长成的獠牙和利爪对于青年而言过分幼小,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增添了几分可爱。
毫无伤害的攻击,在强大的敌人眼中与玩闹无异。
让激烈反抗的小兽安静下来的,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依靠在颈侧,这种汲取温暖与安慰的行为让狄源的心微微一颤。
“唔……好温暖。”
祁柒闭上眼睛,平静地感受着怀里小孩的温度。
炸开的毛一点点重新恢复平顺。
慢慢地,狄源也试着回抱他。
“我有小狄就够了。”
闻言,狄源垂下眼睫,两片浅浅的阴影落在撑起的脸颊上。
一反常态的安静被误认为是羞涩。
忽然,祁柒感觉回抱着他的力道增强,像是落水之人死死抓住救命稻草,在寒风中拼命裹紧身上唯一的热源,带有一种竭尽全力的迫切感。
祁柒虽不解,却还是温柔地包容了小孩,试图缓解他的不安。
这怎么能行呢,先生。
对于长年行走在沙漠中干渴难耐的亡命徒而言,那一点天赐的水源无法缓解他干涸冒烟的喉咙,只会唤起更加严重的痒意。
他只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试图夺走那甘甜的泉水。
哪怕代价是令那泉水彻底破碎。
卢铁生笑眯眯地抽着烟,看着又一次抱作一团的一大一小,哎,他们家小兰都不会这样黏黏糊糊地找娘亲抱抱了。
果然阿柒还是个小孩子呢。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了夏季。
卢木匠家的四兰一宝已经学会磕磕绊绊地走,如迫不及待飞出巢穴的雏鸟们,兴致勃勃地探索着广阔的新天地。
祁柒家的小少年也告别了相处一年多的家人,背起行囊重新踏上旅途。
他将前往中洲大陆声名远扬的修真门派——天纵山求学,以凡人之躯比肩各族天骄,开启艰难万险的修真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