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冰凉悄无声息落在通红的鼻尖，祁柒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白色的晶莹宛如从天而降的精灵，纷纷扬扬，无声地贴在发顶、眉梢、掌心。

“下雪了……”

狄源也睁开双眼，裹在两人身上的毯子落下来，上面已经覆上薄薄一层银霜，随着两人的动作消失。

这也是他们在院子里酣睡却不觉得寒冷的原因。

毛毯中残留着彼此的温度，狄源有些舍不得，身边的青年却早已兴致勃勃地走出去，摊开掌心，迎接这来自上天的温柔。

雪花亲吻着他的额头，拂过他的指尖，最后平静地落入泥土中，被他踩在脚下。

狄源怔怔地望着这幅画面，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如此狂热地希望自己是被青年亲手拂去的那片雪花。

“喔，瑞雪兆丰年啊，这可是好迹象。”男人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二人独处的宁静。

如同一口气掀开遮蔽耳目的帘子，男人和女人低声交谈，孩童兴奋的尖叫，来自屋内的火热气氛瞬间侵染这片寂静的天地，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团子在院子里打滚，踩得满地污泥，他们的父母则站在不远处，谈论着下雪的好处，时不时唤回第一次见到雪过于兴奋的泥猴子们。

狄源并不能理解他们对于雪的喜爱，在他的印象里雪不是什么好东西。每年下雪后天气都会变得异常寒冷，寒风仿佛能把皮肉割开，刺骨的冷意穿透稻草和芦毛，从石头缝隙里钻入骨髓。

大雪甚至可以压塌房屋，尤其是破败的寺庙和久无人居的茅草屋，许多流浪的小乞丐在睡梦中再也无法醒来。

下雪的话，庙会和集市也会取消，食物的获取变得更加困难，因为担心粮食不够无法及时得到补充，许多仆从的口粮会减少，乞讨就更不会有结果了，只会得来唾骂与拳打脚踢。

雪，就像无形的灾厄，降临时带给人们痛苦与折磨，离开时带走人们的生命与温度。

这还是狄源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对雪的夸赞，而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因为他亲眼目睹那雪下的风景。

新年伊始，卢铁生带着祁柒和狄源一起进山捕猎。

“雪后会有很多动物出来觅食。像是山鸡，狍子，野兔之类的，幸运的话还能遇见走失的鹿。”卢铁生细数着可能出现的肥美猎物，用砍刀劈开拦路的枯木。

他背后还有一柄斧头，祁柒手中也是，就连狄源也被发了一柄小的手斧，他掂了掂重量，感觉还可以。

祁柒教导他挥舞斧头的姿势：“重心下沉，双脚踏稳，如果动作不对会闪到腰，注意发力点。”

“要借助胯的力量，用全身挥舞你手中的斧头，但不能用蛮力，要精准控制全部力量集中在手腕，最后由这里释放出去。”祁柒轻点斧刃，“想象力量的游走，集中一点释放，身随斧走，连击如鞭。”

他手中握着一柄怪异的长斧，作为单手斧而言太大，作为双手斧而言又有些小，而且重量极沉。狄源尝试过，他的力气甚至只能勉强举起这斧头，而且必须双手用尽全身力气。

“哈哈哈，对于你来说还太小了。”面对不知不觉鼓成包子脸的狄源，祁柒笑着戳戳他的小脸，却不知道根本没有起到安慰作用。

狄源很早就发现祁柒异于常人的力气，可是那又如何，不论使用何种方法，他一定要成为比祁柒更加强大的男人，强大到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成为他的依靠。

祁柒注意到小孩的表情更臭了，他并不介意，只当成是狄源对二人实力差距感到挫败。差距越大，越会激发小孩的动力。

祁柒单手持斧，厚重的斧头在他手中如同轻巧灵活的剑，当斧刃挥舞之时，仿佛连空气都被划开一道口子，卷起的烟尘如同整齐划开的道路，在两侧翻滚着。

祁柒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锐利深沉的眼眸锁住眼前的巨石，仅仅是被这双深蓝眼眸注视着都会感觉脊背生寒。

下一秒，斧刃快速划过，在空中闪过一抹银光。

烟尘散尽，一人高的巨石轰然倒塌，竟是被完整切开，连截面都光滑无痕，恍若鬼斧神工。

狄源震惊到无法言语，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实在是……”

“实在是太厉害了。”

卢铁生鼓掌，为祁柒感到高兴，“哪怕是千年古木也不在话下。多亏有你，我才能获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珍稀木材，而且是完整的！哈哈哈！”

祁柒拍了拍狄源的后背，“别灰心，你一定也能做到。”

他对狄源有着莫名的信心。

狄源抓着祁柒手中的斧头研究，它的斧刃依旧锋利无比，丝毫没有磨损或是卷刃，看上去轻薄的铁却能劈开比它厚重百倍的巨石，由此可见使用者技巧的精湛——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原因。

“好了，教学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才是今天咱们进山的重点，我教你如何在山林里狩猎。”卢铁生朝着狄源眨眨眼，让他拿好自己的小斧头。

狄源没有回应，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因为这具孩童的身体和弱小的力量。

他对于力量的渴望每日每时都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