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不参与混战的狄源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勉强支撑。
所有攻击都会极为小心地避开祁柒所在的位置,而倒霉的狄源时不时就会吃到一击。
狄源并不介意来自“自己”的恶意,他运用所学到的术法和剑术,巧妙地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袭击,把它当做一次检验修炼成果的实战演练,并在过程中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若不是这些人的眼中只能看见势均力敌的“情敌”,只是处于本能的恶意让攻击波及狄源,他们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暗中发育的幼年同位体,迎接狄源的恐怕就是所有人的杀招。
在场的几乎没有普通人,最后出现的三人中,雪源神情恹恹,他的身上却冲出许多怪异邪性的生物,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其余众人本能地不想触碰他和他的化身们,仿佛碰到就会发生十分不好的事情。
郎源看上去是普通人,却在乱斗爆发的瞬间化身为巨大海怪,同时将平地化为海洋,巨大而古老的魔物从中诞生,阴暗扭曲的触手遍布全场——他竟然拥有短暂改造部分世界的能力!
天族的昊氏兄弟、大魔法师梅尔维尔、祁山派掌门梁源都会飞,丛源利用道具让自己站在水面之上,雪源骑着自己的化身鱼人,让一只长着鸟翅膀的蜥蜴抓住金源的衣领飞在半空,漫天飞舞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水中翻腾着巨大而恐怖的触手。
狄源御剑飞行,人剑合一,尽可能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波。
三个普通男高不知何时已经爬到屋顶上,勉强没有被海水淹没,他们三人虽然和狄源一样不曾加入战局,却意外的没有遭受波及。狄源看在眼中,心知自己的同位体们不可能是如此好心之人,想来这也是他们三个的某种能力。
祁柒人已经麻了,金色的屏障将他保护在里面漂浮在半空,就像一个充满诱惑力的、专属于胜者的奖品,等待着在这场乱斗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强者摘取他的胜利果实。
想清楚自己的地位,祁柒随遇而安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卧在保护球里。反正不管他们斗成什么样子,暂时是不会给他松绑了。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祁柒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只能归咎于上天给予他的惩罚——因为他没能保守住圣诞老人的秘密,反而被小孩抓了个现行。
说起他家小孩,一段时间不见在天纵山成长了许多,不再是刚捡到的时候那般瘦弱无力,长高了,也长肉了,整个人像一头灵活矫健的小豹子,夹在一群成年人当中也毫不逊色,未来可期。
祁柒顿觉欣慰。
“轰隆——”
各种狂暴的力量充斥在空间内,伴随着一声巨响,这座山头化为齑粉。
如此震撼的声响却没有引来任何一个天纵山的人探查,仿佛四周空无一人,或者他们所处的地方原本就是异度空间。
终于,当四周沦为一片焦土,目之所及的所有事物都被摧毁得分毫不剩,这群毁天灭地的破坏者冷静下来,回归各自衣冠楚楚的模样。
他们无法杀死彼此,也不能夺走这个世界的祁柒。既然如此,不如换一种方式。
——让祁柒拥有他们的全部。
本以为事不关己、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祁柒猛然惊醒,浑身爬起鸡皮疙瘩,一抬头面对的就是十几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阿柒。”
“睡着了……”
“可爱……”
“……老婆。”
“……”
“老婆。”
“夫人。”
“可爱老婆。”
“我的。”
“啾啾啾。”
祁柒:“……”
中间很明显混进去奇怪的声音了啊!
缠绕在口中的金色锁链松开,祁柒“呸”的吐出去,白色面纱也随之落下,男人们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你们想做什么?”祁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佯装淡定问道。
“阿柒不必紧张。”金源轻笑道,用温柔如春风的声音尽可能让祁柒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伤害你,对不对?”
祁柒不置可否,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的确有几分松软。
“今日是圣夜,阿柒难得装扮成了……圣诞老人。那么我们向你索要圣诞礼物也是合情合理的,对不对?”
祁柒拧眉思索,似乎……逻辑说得通。
虽然眼前的金源看上去笑得像一只心怀鬼胎的狐狸,大尾巴在身后不怀好意地摇摆着,可他的确找不出任何破绽。
“……可我的确没有这么多礼物。”
这句堪称同意的话语,莫名的让包围着他的男人们的气息混乱了数秒。
金源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不必担心,礼物……还有很多。”
“快滚开!那是我的先生!不许你们碰他一根指头!”狄源还在外面试图突破众人的封锁。
昊渊毫不留情地挥手,一道凌厉的劲风打过去;梁源拍了一张攻击符文;梅尔维尔随手瞬发一道黑炎魔咒;郎源头也不回地甩了一根触手。
狄源吐血,好歹他还在本世界意识的保护之下,再加上这个世界的祁柒还在,这些男人没有做的太过分。
他心有不甘,痛恨自己的实力弱小,眼睛几乎要滴出鲜血,如同一个被别的男人登堂入室欺负自己妻子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咬牙切齿地看着的软弱丈夫。
“哼,真是无用。”
淡淡的嗤笑声在空中回荡,同时金光乍现,祁柒身上的金色锁链骤然荡开,毫不留情地将围在他身边的鬣狗们击飞。
在狄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袭黑红长袍、气息冰冷阴鸷的长发男人出现在原地,他的怀中是惊魂未定的祁柒,此刻双手正不自觉环抱在他身上,整个人被男人嵌在双臂之间。
“你、你是……!”
男人轻蔑地瞥过,再次对狄源发出冷笑。
弱小、无能的蠢货!
刹那间,狄源福至心灵,此人熟悉的外貌,傲慢的姿态,阴冷的气息,无一不昭示着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未来的狄源!
祁柒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他怎么会认不出,这是他家的小孩。
忽然,他鼻间涌上一抹酸涩。
“先生……请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黑衣狄源冷峻的面容浮现一丝极浅的弧度,“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是最合适的选择。”
黑衣狄源低下头,深深埋入祁柒怀里,用极轻的声音说:“先生,我好想您。”
短短几个字,道尽千言万语也无法说尽的辛酸。
孩子这般难过,浑身上下透露着孤苦伶仃的萧索,连祁柒都忍不住有些犹豫,难道未来的他出了什么事情?
但他不想戳到黑衣狄源的伤心往事,并未问出口。
看完全过程的少年狄源:真会演戏,明明抱着先生都快爽飞天了!像个痴汉一样嗅闻,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诓骗先生,还装可怜博取同情,长大后的他怎么可以如此不要脸!
黑衣狄源的确有着强大的力量,又有本土加成,其他平行时空的同位体们一时间拿他没办法,只能隔着屏障干瞪眼。
“先生,他们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还是带你尽快离开这里吧。”
黑衣狄源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好似真心实意为祁柒着想而提出建议,不掺杂任何私心。
祁柒有些犹豫,他现在是圣诞阿柒,本身就是为了满足大家的愿望而出现的,他们也的确向他祈求一个小小的圣诞礼物……怎么能半途而废、食言而肥呢!
狄源更是愤怒,这个年长的自己也抱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打算,独占祁柒然后直接跑路——他想得美!
也许是上天再次听到了狄源的愿望,今日格外好管闲事的上天决定实现第四个奇迹——一个小男孩凭空出现在祁柒的怀中,将他扑倒在地。
“老头!”
“小……小狄?!”
祁柒喜出望外,抱着小孩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瘦弱的手臂,正是刚和他相遇的小狄源!
祁柒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哪有这么老,该叫哥哥。”
小狄源倔强地扭过头,抱着他的手却不肯松开。
两人之间的互动亲昵又自然,透着旁人无法插足的熟稔,羡煞旁人。
尤其是黑衣狄源和原本的少年狄源。
黑狄:刚才老婆还在手里,一转眼被一个臭小鬼夺走了。
少狄:小屁孩能有什么用?连我都打不过这群人,更何况是以前的我?
与此同时,其他同位体们已经破除了黑狄设下的屏障,此刻却不敢轻易上前打扰,生怕招来祁柒厌烦。
幼狄像树懒一样抓着祁柒的衣服,被他用手臂托着屁股抱着,朝其他人嘲讽地咧嘴一笑。
其余众人:!!!
这哪里是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分明是个仗着年龄优势占便宜的小混蛋!
偏偏祁柒最吃这一套。
祁柒对孩子本就有几分耐心和包容,面对的又是刚被收养的小狄源,心疼过往经历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也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纵容与维护。
少狄:先生看看我,我也很可怜啊!我独自一人在这举目无亲的天纵山艰难求学,身边围绕的都是天兽羽这种非人世家,同学都是怪物,我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啊!
然而祁柒已经完全被幼狄吸引了注意,无视少狄可怜巴巴的卖惨视线。
见其他男人犹犹豫豫不敢上前,黑狄冷哼一声,面露轻蔑,一个小孩就让他们怕成这样?
他上前一把抓住幼年狄源的胳膊,隔着薄薄一层皮甚至能直接摸到骨头。如此纤弱、连挥动斧头都勉强的身体,也是狄源最不愿意回忆的时期。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脸面坐在祁柒怀里?
一点忙都帮不上,连保护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得到祁柒的关爱?
“下来,不要再给先生添麻烦了。”黑狄皱着眉,手上力道半点不客气,幼狄的手臂肉眼可见红了一圈。
少狄在一旁点头,就是,你一个小废物凭什么赖在先生怀里,那明明是他的位置!
周围男人倒吸一口气,幸灾乐祸地冷眼旁观。
“啪——”
祁柒拍开黑狄的手,迎上对方愕然的眼神责怪道:“他还是个孩子,你怎能用如此粗暴的手法?更何况小狄也是曾经的你。”
幼狄摸着手腕低下头,“没关系的,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们都很厌恶弱小无力的自己。”
黑狄/少狄:装,接着装!
祁柒满脸心疼,原来狄源一直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他一直痛恨着这段童年的伤痛,认为一切的罪因都是源自弱小。
“不是这样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无论是谁都不是生来就强大的,大家都有着迫不得已的缘由。所以你不要因此自责,更无须悔恨,一切苦难终将被我们跨越,正是那些痛苦的经历塑造了如今的我们。”
祁柒放下幼狄,掌心贴在少狄的侧脸上,另一只手扶着黑狄的肩膀,“我希望你们在天纵山学到的不仅仅是术法,更重要的是拥有能勇敢回顾过去的底气,能够昂首挺胸、骄傲地正视过往的苦难,毫无顾忌地继续前进。”
黑狄默然不语,眼睛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少狄拨开祁柒的手掌,稚气尚存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会比这个胆小鬼更强。”
黑狄不置可否,但他显然尚未从祁柒对他不满意的打击中走出来,脸色黑沉。
“阿柒,他们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解决,现在是我们的时间——”金源适时地开口,让话题中心重新回到他们这些外来者身上。
“你还没有给我们圣诞礼物呢。”
祁柒望着虎视眈眈的一群男人,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你们想要什么?”
“不是很过分的要求。”方才暂停争斗的短短一段时间,这群男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此刻金源说话没有任何人反对。
佩戴着会动的狼耳与狼尾,用纯然无辜的目光深情凝视着祁柒,雪源轻声道:“只想让你陪陪我们。”
祁柒的小心脏被一枚利箭穿过。
呜——实在是太难以拒绝了。
祁柒犹犹豫豫眼看着就要答应下来,幼狄见势不妙,连忙抱着祁柒的大腿撒娇:“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人,阿柒应该先满足我的愿望不是吗?”
说完,他又低下头,倔强地别过脸,小声嘟囔道:“他们一定和你度过了许多个不同的节日,不像我,我甚至不知道节日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从来没有人会为我过节。”
祁柒的眼眶里都快蓄出两包泪了。
黑狄/少狄:干得漂亮!
祁柒:“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其余众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只见幼狄哀愁的小脸上浮现一抹狡黠。
“碍事的大叔们就先回去吧,不要打扰我和阿柒的约会,好吗?”
有人意识到幼狄的不怀好意,试图阻止他说话,却受到本土世界意识的阻拦,未能成功阻止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第五个奇迹,就此降临。
祁柒的身边只剩下三位狄源,其余人都在同时消失,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
世界意识:虚惊一场,总算把这群人都轰走了。
外部危机解决,三个狄源的内部矛盾重新出现。
幼狄:“切,怎么你们俩还在。”
少狄:“我才想说,这里是我的世界吧?你们两个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黑狄:“接下来是成年人的时间,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别碍事。”
祁柒看着三人吵得不可开交,感到深深的疲惫。他干脆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抽出烟管开始吞云吐雾。
反正都是狄源,给谁送礼物都一样,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再说。
本以为事不关己的祁柒,并不清楚他身后的三人再次达成了某种协议。
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珠齐齐盯过来,让祁柒脊背生寒。
“怎么样,讨论出结果……了吗?”
狄源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小孩,连他当年养一盆花都会吃醋,对卢木匠更是各种看不顺眼,哪怕是不同时期的自己在狄源眼中也是纯粹的他者——祁柒原本是如此坚定认为的。
然而,当他看见这三人的眼睛时,他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三只独来独往的猛兽,似乎为了眼前的美味猎物,第一次学会了忍让……与合作。
这对猎物而言亦是绝对的灾难。
然而,圣诞老人本就是为了满足一切妄想与愿望而在这一夜出现的奇迹。
不是吗?
圣诞老人的红色紧身衣像被层层拆开的礼物包装,因欢愉而蓄起的泪水是最美丽的点缀,因羞涩而蜷起的脚趾在过程中无力张合,紧闭的蚌壳被迫打开,吐露出内里柔软的蚌肉,小口小口流出湿润而甘美的晶莹——这是圣诞老人送给乖孩子的礼物。
乖孩子们涌出欣喜的泪水,迫不及待地想要答谢慷慨的圣诞老人。他们一遍遍地奉上糖果与牛奶,殷勤周到地塞满嘴巴和小腹,恨不得倾尽所有填满那小小的、不知满足的地方。
圣诞老人发出快乐的呜咽,口齿不清地说着“吃不下了”,他是何等的谦虚!
一定还能吃下更多吧?
一定还想要更多吧?
善良的孩子们无视了圣诞老人的推辞,热情而大方地奉献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因为他们也想让圣诞老人获得快乐呀。
多么美好的圣夜,多么伟大的奇迹,哦——
Marry Christmas.